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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五章 訣別!

  荒原風定,塵沙落盡。

  數日圍城之亂,在三道人間至強道韻面前,不過數息便被碾平了。

  青石關重歸安寧。

  城下殘冰碎骨被晚風捲走,凍土之上再無蠻荒凶影。

  只有遠處北蠻王帳的燈火零星搖著,透出一股驚惶過後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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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日血戰與夜間轟鳴盡數褪去,整座城關終於得以喘息。

  將士們各司其職,修補城牆,清點軍械,輪換休憩。

  連日緊繃的軍心稍稍鬆弛下來,喧囂漸歇,夜色重回清冷蒼茫。

  城頭最僻靜處,西角樓里無人打擾。

  一堆篝火靜靜燃著,木柴噼啪輕響。

  暖黃火光跳動,熨平了北境深夜的刺骨寒涼。

  三道身影圍火靜坐。

  蘇清南白衣上染著塵土與血痕,滿身都是地窟死戰的風霜。

  大戰落幕,他眉宇間的疲憊未曾散盡,三道大道本源重創的隱痛仍蟄伏在經脈深處。

  只是那雙眸子依舊澄澈沉穩,如山河不移,不為百戰所摧。

  白璃的霜色長裙纖塵未染,方才傾盡無量霜道清場蠻荒,此刻卻斂盡了殺伐鋒芒。

  那不散的寒韻靜靜繞在周身,清冷眉眼在火光里柔和下來,少了幾分疏離,多了幾分人間暖意。

  嬴月赤色戰袍未卸,衣料上刀痕斑駁,全是連日守城浴血的印記。

  歷經生死鏖戰,她的道心愈發通透沉靜。

  她坐在火側,靜聽風聲。

  無人開口,只有篝火噼啪,夜風輕拂。

  亂世沙場裡偷來的片刻安穩,最是難得。

  良久,蘇清南抬眸望著跳動的火光,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平緩。

  他將荒原地窟深處的隱秘戰局一一道來。

  「地窟一戰,嬴異已然半妖化。」

  「他融合溟妖血脈,借弈道殺陣淬鍊寂滅天元,拿萬千生民的精血養自身大道。執念逆天,欲以伐天之道破世間桎梏。」

  「我拼盡人道本源,以三道歸一劍勉強將他擊潰,擊碎了地脈殺陣的核心,廢了他半生布局。」

  火光映在他眼底,倒映著地底那場對決的兇險。

  「就在他神魂將散、生機盡絕的關頭,玄天宗的玄機子自九天垂落,憑空入局。」

  「他帶走了瀕死的嬴異,留下一句讖語。」

  蘇清南抬眼看向身前二人,字字沉重,落入寂靜夜色。

  「殺之,則天地同崩!」

  短短七個字,如重石墜心。

  嬴月指尖微頓,眸色沉沉。

  白璃眉頭輕蹙,清冷嗓音帶著幾分通透的寒涼,一語點破了表層迷霧。

  「玄天宗從不插手凡塵紛爭,千年隱世,冷眼觀局。」

  「此番破例救人,絕非一時惻隱。嬴異身中諸多詭秘傳承,手握噬天印,通曉弈道天機,身負溟妖本源,是世間獨一份的伐天試子。」

  「他身上藏著玄天宗想要的東西。」

  「從始至終,所謂嬴異叛道亂世,所謂地窟浩劫棋局,背後或許一直有玄天宗的影子。」

  夜風穿過角樓,拂動三人衣袂,將這片天地的深層棋局緩緩照出一角真相。

  嬴月抬眸望向蘇清南,輕聲問:「你如何看待此事?」

  蘇清南沉默許久,望著篝火明明滅滅,像在望一盤下了千百年的殘棋。

  他緩緩道出一番推論,字字誅心。

  「玄天宗偌大隱世道脈,傳承上古,底蘊深不可測,內部從來不是鐵板一塊。」

  「宗門之內向來分兩路人。一路默許縱容,一路冷眼觀望。」

  「有人暗中贈予嬴異噬天印,傳他上古弈道,授他溟妖血脈煉化之法,一步步推著他走上伐天絕路。」

  「還有人坐視全程,不阻不助,靜靜看他掀翻北疆山河,攪動天地氣運。」

  白璃眸光一凝:「他們為何這麼做?」

  蘇清南語氣平靜,不帶半分波瀾,卻道盡了棋局寒涼。

  「因為他們篤定,嬴異必敗?」

  「伐天之路,千古不通,是世間公認的絕途。無人敢試,無人能走。」

  「可人間需要有人去試錯,去撞破這條絕路,去親身印證逆天伐道到底能不能活,能不能成。」

  「他們不親自入局,不沾染因果,便扶持一枚最合適的棋子,讓嬴異傾盡所有去走完這條絕路。」

  「他若成功,便是天地變局,宗門順勢而起。」

  「他若失敗,便是印證伐天之道行不通,為人間後世鋪路,為真正的守道之人試盡錯路。」

  白璃心神震顫,低聲開口:「你的意思是,玄天宗乃至背後真正的執棋之人,從頭到尾都在拿嬴異當一枚試錯的棋子?」

  「是,也不全是!」

  蘇清南輕輕搖頭,目光望向遙遠崑崙的方向,眼底藏著一層深遠,「不是玄天宗全局執棋,另有高人。此人站在仙凡之上,立於棋局之外,俯瞰歲月長河,看透了天地桎梏。他知曉嬴異的宿命,看清了伐道的終局,所以放任一切發生!」

  「他需要一場轟轟烈烈的失敗,需要有人替人間踏遍絕路,撞碎虛妄,證偽逆天大道!」

  「那個人,大概率就是玄天宗隱世不出的掌教。」

  夜色微涼,篝火依舊溫熱,角樓間的氣氛卻沉如寒潭。

  誰也未曾想到,攪動北疆戰亂、掀起天地浩劫的嬴異,傾盡半生瘋魔,背負滿身血債,到頭來不過是上古道脈手中一枚試錯的棄子。

  可悲,可嘆,亦可恨!

  嬴月壓下心底驚瀾,追問最關鍵的環節:「玄機子不惜親自下界,冒著沾染凡塵大因果的風險救走嬴異,又是為何?」

  蘇清南目光落回跳動的火光,緩緩作答。

  「因為他不能死,至少現在不能。嬴異手握噬天印,是天地雙印之一。周天星斗大陣崩裂,域外濁氣外泄,封印岌岌可危!」

  「我推演過天地脈絡,想要修補星斗封印、鎮壓天外裂隙,唯一可行之法便是雙印合一,鎮鎖天地根基!」

  「嬴異可敗,可囚,可廢,唯獨不可亡。他一死,噬天印失傳,天地再無補封之法。待到封印徹底崩塌,濁氣覆世,便是真正的天地同崩。」

  那七字讖語,從來不是護嬴異。

  是護人間,護天地,護蒼生。

  一語落地,所有紛亂線索盡數串聯,所有未解謎團豁然開朗。

  影月神宮亂外,嬴異亂內,玄天宗執棋於天,天地棋局層層嵌套,步步殺機。

  片刻沉寂後,三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已然定下後續所有布局。

  亂世殘局,需人收,前路需人走!

  白璃率先開口,清冷嗓音堅定果決。

  「極北冰原,我去!」

  「影月神宮主力盡數集結在外,強行轟擊封印,內外夾擊之下裂隙只會越來越大。我身具純粹溟妖本源,溟妖血脈可暫時鎮壓濁氣、穩固陣紋,延緩封印崩裂之勢。神宮修士皆熟溟妖邪法,唯我最是克制,可正面破陣阻敵。」

  她抬眸看向蘇清南,目光澄澈坦蕩。

  「我帶青梔同往。青梔長槍凌厲,擅正面牽制與衝鋒破陣。我霜道擅大範圍鎮殺與封陣斷邪。二人互補,足以拖住神宮主力,守住冰原封印,為你爭取時間。」

  蘇清南微微頷首,未有半分猶豫。

  這是當下最穩妥的布局。

  極北冰原兇險詭秘,尋常修士去了只是徒勞送死。

  唯有白璃的太陰溟妖大道恰好克制影月神宮所有邪法濁氣!

  加上青梔勇武善戰攻守兼備,足以穩住北疆最兇險的暗局。

  「好!」

  他應聲落定,隨即道出自己的前路,「我入崑崙。嬴異在崑崙,玄機子在崑崙。玄天宗所有隱秘、所有棋局根源、雙印合一的補封之法,盡數在崑崙深山之中。北疆明面上的戰亂已平,暗地裡的棋局唯有崑崙可解。」

  嬴月聞言輕聲接話,語氣沉穩篤定:「青石關,我來守。北蠻主力未退,蒙台吉盤踞荒原,心存僥倖,狼子野心未死。此番大敗他必然隱忍伺機,絕不會善罷甘休。巨人雖滅,蠻軍仍在,北疆防線不可一日無主。我留大長生人道道域鎮守城關,可壓蠻軍所有戰力,穩北境山河,守住人間最後一道門戶。」

  三人分工,清晰分明。

  一人入崑崙,問道破謎,直闖隱世道脈棋局核心。

  一人赴冰原,鎮邪封印,死守天地枷鎖。

  一人守城關,穩境護民,坐鎮北疆山河。

  一盤散落的殘局,由三人親手重收,逆流翻盤。

  篝火漸微,夜色更深。

  北疆的風吹遍山河,吹向崑崙遠路,吹向極北冰原。

  分工既定,再無遲疑。

  白璃起身,霜色衣袂輕揚,褪去所有溫柔,再度覆上一層清冷殺伐。

  她抬手,掌心浮出一枚通透瑩白的寒玉。

  玉體冰涼,內里流淌著淡淡的溟妖月華,是她以自身本源血脈凝練而成,世間獨一份,可感應天下所有溟妖邪氣與神宮脈絡。

  她將寒玉輕輕遞到蘇清南身前。

  「拿著。」

  蘇清南剛要開口,白璃抬眸望他,眼神執拗,帶著不容拒絕的認真。

  「不許拒絕!」

  白璃難得霸道一回。

  「你入崑崙深山,玄天宗布局多年,暗處藏險,說不定藏有溟妖殘脈與神宮暗子!此玉可感應所有與我族相關的氣息,但凡有半點線索異動便會發光示警,為你引路避險。」

  蘇清南看著掌心冰涼溫潤的寒玉,看著眼前清冷執拗的女子,終究緩緩握緊,輕輕頷首。

  「好!」

  夜色蒼茫,前路迢迢。

  下一刻,白璃忽然上前一步。

  她不顧夜風寒涼,不顧身份拘謹,輕輕撲入蘇清南懷中。

  她身軀微涼,髮絲帶霜,聲音輕軟。

  「蘇清南,我必會活著從冰原歸來……你入崑崙,亦須平安無恙!」

  蘇清南身軀微頓,心底微暖,抬手想要回應。

  懷中身影卻已退開。

  只見那霜光一閃,白璃不再多言,轉身踏空。

  城頭長風托起她的霜色長裙,消失在風雪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