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四百九十章 以我殘身,守我關山!

  僅僅四個字,便壓過十萬鐵騎的奔騰雷鳴,壓過漫天妖獸的暴戾嘶吼,重重落進每一名乾軍將士心底。

  城上所有甲士,聞聲瞬間挺直脊背。

  原本略帶焦灼疲憊的眼眸,盡數褪去怯意與遲疑,只剩清一色的決絕剛烈。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方便 】

  將帥不退,士卒便不死。

  皇后敢以殘軀孤身攔萬敵,他們這些披甲守土的邊關兒郎,何來退縮之理?

  「死戰!」

  陸岑握刀振臂,一聲嘶吼衝破風聲。

  城頭萬千將士齊聲應和。

  層層疊疊的吶喊匯聚一處,直衝雲霄,與關外蠻軍的殺伐轟鳴狠狠對撞。

  聲震荒原,氣貫關山。

  青石關十年戍邊,歲歲見狼煙,年年遇廝殺。

  可從未有哪一刻,像今夜這般,軍心凝如磐石,戰意燃如烈火。

  嬴月懸立半空,聽見身後山呼海嘯的死戰之音,蒼白的唇角,微微繃緊。

  眼底掠過一抹極淺極淡的暖意。

  她以身立牆,從不是為一己之名。

  為的就是這萬千士卒不負家國,不負山河,不負亂世里這最後一寸安穩人間。

  「守好城頭。」

  她側首對身側的青梔輕聲吩咐,語聲沙啞,卻字字堅定。

  「我來破妖潮,你護好兵卒,勿讓一頭妖獸登城。」

  青梔重重點頭,持槍肅立,眼底再無半分焦灼擔憂,只剩絕對遵從。

  「末將遵令!」

  話音落,青梔身形掠回城頭,長槍拄地,直面關外洶湧殺機。

  半空之上,嬴月收回所有雜念。

  眼底溫柔盡數斂去,只剩守土衛國的冰冷決絕。

  唇角血絲未乾,經脈刺痛不止,透支的道力無時無刻不在反噬肉身。

  大長生道域早已不復最初的圓滿璀璨,金光黯淡搖曳,屏障震顫不休,仿佛下一刻便會碎裂崩塌。

  可她不退,亦不能退。

  她抬眸,望向密密麻麻、前赴後繼衝撞屏障的畸變妖獸。

  望向關外黑壓壓一望無際的十萬蠻騎。

  望向端坐中軍王座、冷眼旁觀的蒙台吉。

  世人皆道,女子守關,終歸氣短。

  世人皆笑,斷臂皇后,殘軀難撐大局。

  那今夜,她便以殘軀立道,以血肉守城,以一己長生道韻,硬生生扛下這漫天傾覆殺機。

  她單手緩緩抬起,凌空結印。

  不再是溫潤守御的道韻流轉。

  透支的道力被她強行催至極致,瀕臨枯竭的丹田道府轟然沸騰。

  人道大道,可護蒼生,亦可鎮妖邪!

  淡金色的光華驟然由守轉盛,不再柔和溫潤,而是凜然剛正,橫貫百丈長空。

  原本被動格擋的金色屏障,驟然向外劇烈擴張!

  轟隆!!!

  一圈金色氣浪席捲四野。

  近身衝撞的數十頭巨型妖獸,瞬間被磅礴道力震碎身軀。

  漆黑血雨漫天灑落,畸變筋骨、腐壞鱗甲盡數在人道正氣中消融殆盡。

  一招清場,百里肅空。

  短暫的空檔,壓得關外蠻軍攻勢驟然一滯。

  中軍戰車之上,蒙台吉瞳孔微縮,面色徹底沉冷下來。

  他能清晰看見那道獨臂身影的搖搖欲墜,看得見她道力透支的劇烈反噬,看得見她唇角不斷溢出的猩紅血色。

  明明已是油盡燈枯,偏偏爆發出這般撼天動地的守勢。

  風聲獵獵,軍心如鐵。

  關外蠻軍陣前,蒙台吉望著城頭瞬間凝實的軍心士氣,眼底掠過一抹陰翳。

  他征戰半生,最懂沙場要害。

  大軍廝殺,可斬將,可破陣,可屠兵,唯獨最難破的,是這股上下同心、死戰不退的軍心。

  眼前這座青石關,看似殘舊尋常,卻因一人之傲骨,化作了最難啃的銅牆鐵壁。

  「一介婦人,竟能穩住三軍人心。」

  蒙台吉沉聲冷喝,語氣里藏著幾分忌憚,更多卻是殺意暴漲。

  「越是如此,越要破城。碾碎她的道域,踏平這座城關。讓大乾朝野知曉,所謂山河砥柱,所謂絕代風骨,在我北蠻鐵蹄面前,終究不堪一擊。」

  話音落下,他抬手厲喝。

  「妖獸先登,鐵騎壓陣。不惜代價,強攻到底。」

  三名灰袍修士得令,周身黑氣轟然暴漲,地脈玉符震顫不止。

  整片荒原的陰煞戾氣被盡數抽空,地底裂痕噴涌黑霧,更多畸變妖獸嘶吼奔出,密密麻麻覆滿關外黃沙,前赴後繼沖向那道金色道域屏障。

  一波更勝一波,一浪強過一浪。

  先前的妖獸屍骸堆積成山,後續凶物依舊踩著屍山血海瘋狂衝撞。

  巨響連綿不絕,天地震顫不休。

  嬴月凌空而立,孤身承載萬千轟擊。

  淡金色的人道道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震顫,開裂。

  細密紋路如同蛛網遍布整片光華屏障,那是道力透支、本源受損的徵兆。

  她面色愈發蒼白,唇間血絲愈發濃郁,胸腹間氣血翻湧如驚濤駭浪。

  每一次妖獸衝撞,都有一股狂暴戾氣順著道域反噬己身,撕扯經脈臟腑。

  大長生境的守護道力溫厚綿長,最善固守,卻最忌這般無休止、無間隙的暴力透支。

  若是尋常修士,早已道基崩碎,墜地身死。

  可她依舊懸立半空,身姿挺拔如青松磐石,不曾下沉半寸,不曾後退分毫。

  青梔持槍立在她身側,看著那一道道蔓延的裂痕,看著女子愈發孱弱的氣息,心頭焦灼如焚,卻再也不敢開口勸阻。

  她看得清楚,眼前之人守的從來不是一座城關。

  是亂世里最後一寸安穩,是百姓最後一線生機,是大乾最後一絲脊樑。

  她退,則山河塌。

  她若立,則關山存。

  青梔咬牙橫槍,周身槍氣暴漲,緊盯屏障縫隙。

  但凡有妖獸突破裂痕竄出,便一槍斃命,絕不留半分隱患。

  城下十萬蠻騎靜靜注視半空戰局,殺伐之氣凝而不發。

  莫干立馬陣前,怔怔望著那道在漫天妖潮里苦苦支撐的孤影。

  心底多年的沙場認知,被徹底顛覆。

  他見過蘇清南白衣戍邊,一劍鎮十四州,那是天人之姿,是天賦絕巔,常人遙不可及。

  可今日的嬴月,是凡人之軀,是殘缺之體。

  以凡人之軀承天人之責,以殘骨之身擋天下凶潮。

  這般風骨,比絕世戰力更讓人敬畏。

  莫干握緊蛇矛,低聲自語,聲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喟嘆。

  「大乾山河有幸,得此一後鎮守。」

  只可惜,各為其主,各守其土。

  他身為北蠻大將,終究只能兵戈相向,沙場對決。

  夜色漸深,殺機愈濃。

  道域裂痕越來越多,金光越來越弱。

  嬴月的呼吸已然紊亂,額間滲出細密冷汗,浸透鬢髮,順著蒼白臉頰緩緩滑落。

  道力已然瀕臨枯竭,反噬之力侵入四肢百骸,每一寸筋骨都在隱隱作痛。

  可她的眼眸依舊清亮堅定,不見半分慌亂,不見半分悔意。

  她想起北上途中所見的荒蕪大地,想起十室九空的破敗村落,想起流民眼底的驚懼茫然,想起老婦跪地叩首的絕望無助。

  亂世從來不是史書筆墨的輕描淡寫,是白骨露於野,是千里無雞鳴,是尋常百姓拼盡所有卻依舊求不得一寸安身之地。

  她身居後位,掌家國重責,享萬民敬仰,便該為這亂世蒼生扛起這份沉重山河。

  從前蘇清南孤身守北境,護大乾歲歲安穩。

  今日便由她獨臂立長空,替他守住這萬里人間。

  一念至此,瀕臨枯竭的道府之中驟然升起一股更為磅礴溫熱的力量。

  那不是修行得來的靈力,不是大道饋贈的本源,是心念至誠,是家國至重,是守護萬民而生的最純粹的人道執念。

  我欲護民,則道不滅。

  我欲守關,則身不退。

  瀕臨破碎的金色道域,驟然金光暴漲。

  原本黯淡開裂的屏障瞬間被極致璀璨的光華鋪滿,裂痕盡數修復,道韻轟然升騰。

  浩然正氣席捲四野,壓得漫天妖煞戾氣節節潰散。

  這是燃燒道基本源換來的一瞬強盛,是以自身修為損耗、大道根基受損為代價換來的片刻守護。

  嬴月眼底微光灼灼,輕聲開口,語聲不大,卻隨風傳遍四野,落在城頭將士與關外蠻兵,還有遍地妖獸耳中。

  「我大乾山河,寸土不讓。我大乾萬民,不容屠戮。」

  話音落,修復完滿的金色道域驟然向外轟然擴張百丈。

  強橫無匹的人道守護之力瞬間炸開。

  近處數十頭瘋狂衝撞的畸變妖獸,身軀瞬間僵滯,皮肉鱗甲寸寸碎裂,伴著悽厲嘶吼盡數化作漫天飛灰,消散於北風之中。

  一擊之威,清場百里。

  關外洶湧的妖潮,硬生生被這一瞬之力逼退數丈。

  整座荒原,驟然一靜。

  蠻軍大陣死寂無聲。

  所有蠻兵怔怔望著半空那道耀眼孤影,心頭掀起滔天巨浪。

  燃燒道基的一瞬風華,勝過世間萬千絕世神通。

  蒙台吉瞳孔驟縮,面色徹底沉冷,心底第一次生出真切的忌憚。

  他終於明白,這女子不可用尋常修士度量。

  她的道不在勝負,不在強弱,在蒼生,在山河,在家國。

  這般大道,最是堅韌,最是難破,也最是無解。

  「痴人妄念。」

  蒙台吉咬牙怒喝,壓下心頭震動,厲聲下令。

  「所有人聽令,鐵騎衝鋒,踏平城關。妖獸在前,士卒在後,不惜一切,破城。」

  沉寂的十萬蠻騎再度動了。

  黑色鐵潮奔騰向前,踏著黃沙屍骸,頂著漫天人道正氣,朝著青石關瘋狂碾壓。

  半空之中,嬴月燃盡一瞬風華,磅礴道力快速褪去。

  透支本源的反噬瞬間席捲全身,劇痛穿透筋骨臟腑,她身形微微一晃,險些從半空墜落。

  唇角猩紅血色驟然增多,滴滴鮮血墜落黃沙,染透腳下寸寸土地。

  可她依舊穩穩懸立,獨臂飄搖,身姿孤挺。

  身後城關,萬千將士持槍握刃,昂首而立,目光灼灼,死戰之心,至死不渝。

  一人撐天,萬卒守土。

  北境長夜,風沙嗚咽。

  這座歷經無數戰火的青石雄關,今夜被一道殘軀傲骨,徹底撐起。

  千里之外,荒原禁地深處。

  沉沉黑霧之中,端坐地底陣眼的嬴異驟然抬眸。

  漆黑眼底,弈道棋紋明暗翻湧,一縷冰冷笑意浮起。

  「燃道護關,以身殉山河。嬴月,你倒是越來越像他了。可惜,棋局已開,落子無悔。你愈是堅守,今日青石關,便愈是必破之地。」

  黑霧翻湧,地脈震顫。

  深埋荒原地底的連環災劫大陣,運轉速度驟然暴漲數倍。

  南北雙線棋局,同時抵達最兇險的中盤。

  一邊是關山死戰,殘骨守土。

  一邊是禁地破局,直面執棋。

  亂世終局,皆在今夜生死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