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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用兵之道,貴在趁他病,要他命!

  韓侂胄的大軍在姑孰城外紮下營寨。

  營帳連綿成片,火把密如繁星。

  站在城頭往下望,整支軍隊如同一條黑色巨蟒,盤踞在平原之上,將姑孰城死死圍困。

  攻城戰已經持續三天。

  淮南軍折損兩千餘人。

  城下護城河被屍首與土石填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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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水混著泥漿,翻湧著暗紅色的泡沫。

  嬴月立在城頭,手掌按在劍柄上。

  她身著銀白勁裝,衣上沾著塵土。

  左袖被箭矢劃開一道長口,露出小臂上纏緊的白布。

  三天未曾合眼,她眼底布滿血絲。

  脊背卻挺得筆直,沒有半分頹態。

  「長公主!」

  副將快步奔上城頭,聲音發緊。

  「東門滾木已用盡,礌石也所剩無幾。」

  「韓侂胄的人馬在東門外集結,擺明了要主攻東門。」

  嬴月沒有應聲。

  她望著城外黑壓壓的營寨,望著風中獵獵作響的「韓」字大旗。

  沉默良久,鬆開了按在劍柄上的手。

  「把東門守軍撤下一半,調往南門。」

  副將當即愣住。

  「長公主,韓侂胄分明要打東門——」

  嬴月直接打斷他。

  「他不會攻東門。」

  「東門集結兵馬,全是做給本宮看的。」

  「他想引本宮把兵力堆在東門,再轉頭猛攻南門。」

  「南門城牆低矮,護城河狹窄,才是他真正的目標。」

  副將張了張嘴,終是沒再多言,轉身領命而去。

  嬴月依舊立在原地,望著城外營寨。

  她想起蘇清南的叮囑,死守姑孰,不主動出擊,只拖延時日。

  她不清楚蘇清南的全盤謀劃,卻毫無保留地信他。

  韓侂胄站在中軍帳前,望著姑孰城頭。

  城頭火把隨風晃動,將守軍身影拉得狹長。

  他看了許久,忽然出聲。

  孫幕僚從身後走近。

  「大帥,東門人馬已集結完畢。」

  韓侂胄頭也沒回。

  「撤回來。」

  孫幕僚滿臉錯愕。

  「大帥?」

  「嬴月不會上當。」

  「她在北境征戰十餘年,什麼樣的陣勢都見過。」

  「這點伎倆瞞不過她。」

  韓侂胄轉過身,語氣篤定。

  「傳令下去,全軍休整,暫停攻城。」

  孫幕僚徹底不解。

  「咱們連攻三天,折損兩千多弟兄,就這麼停手?」

  「再強攻,死傷只會更多。」

  「嬴月擅長守城,她能耗,本帥耗不起。」

  韓侂胄走回帳中坐下,端起桌上茶碗抿了一口。

  茶水冰涼,他眉頭微蹙,將碗重重放下。

  「等,等蘇清南主動來。」

  孫幕僚滿臉疑惑。

  「大帥先前不是說,他不會輕易來援嗎?」

  「他不得不來。」

  韓侂胄起身走到輿圖前,指尖重重點在姑孰城的位置。

  「姑孰一丟,他的退路便徹底斷絕。」

  「他絕不會放任本帥斷他後路。」

  「他此刻在相州等李達的五萬鐵騎。」

  「可李達路途遙遠,至少還要五日才能趕到。」

  「五日時間,本帥拿不下姑孰,可蘇清南根本等不了五日。」

  他轉頭看向孫幕僚,語氣冷硬。

  「傳令斥候,死死盯住相州方向。」

  「蘇清南一動,立刻來報。」

  此時的相州,蘇清南站在城頭,望向南方。

  李達的鐵騎尚未抵達。

  韓侂胄重兵圍困姑孰。

  蘇白落盤踞淮南,虎視眈眈。

  河間王與豫章王的兵馬也正揮師南下。

  而他手中,僅有三千兵力。

  青梔立在他身後,長槍槍尖泛著冷冽微光,劃破夜色。

  「王爺。」

  青梔開口。

  蘇清南沒有回頭,淡淡應了一聲。

  「韓侂胄不再追擊,在姑孰城外紮營,等您前去救援。」

  蘇清南唇角微動,露出幾分淺淡的笑意。

  「他倒是學乖了。」

  青梔看向他。

  「咱們是否動身?」

  「動身。」

  「不去,姑孰守不住。」

  蘇清南轉身走下城頭,聲音乾脆。

  「傳令全軍集合,半個時辰後出發。」

  青梔快步跟上。

  「往哪個方向?」

  「向南,直奔姑孰。」

  宗沁從後方快步追來,語氣急切。

  「王爺,韓侂胄在姑孰布下天羅地網,您這一去,正好落入他的圈套。」

  蘇清南腳步未停,徑直往前走。

  「我清楚。」

  「可我不去,嬴月撐不住。」

  「姑孰一旦失守,韓侂胄便有了立足之地。」

  「向北可斷我退路,向東可吞併江東全境。」

  「到那時,即便李達鐵騎趕到,也只能隔著淮水觀望。」

  宗沁啞口無言,只能緊隨其後。

  蘇清南走到城門口,翻身上馬。

  三千騎兵早已列陣等候。

  甲冑在夜色中泛著冷光,長矛林立,氣勢肅然。

  他掃視眼前的將士,片刻後,勒轉馬頭。

  「出發。」

  三千鐵騎衝出城門,向南疾馳。

  馬蹄踏碎夜色,踏過漸暗的天幕。

  沉悶的聲響如同戰鼓,響徹天地。

  宗沁策馬跟在蘇清南身後。

  不知此戰勝負如何,卻始終寸步不離。

  ……

  姑孰城,天近破曉。

  嬴月站在城頭,望向南方天際。

  遠處塵沙揚起,起初只是一點。

  轉瞬擴大成片,最後鋪天蓋地而來。

  是騎兵,大批騎兵,黑壓壓地從地平線奔涌而至。

  副將快步跑上城頭,聲音帶著難掩的激動。

  「長公主,是北涼王!」

  「北涼王親率援軍來了!」

  嬴月按在劍柄上的手,緩緩鬆開。

  她望著越來越近的騎兵隊伍,望著風中舒展的玄鳥大旗。

  鼻尖微酸,抬手輕輕揉了揉眼角,轉身走下城頭。

  「傳令,開城門。」

  副將一驚。

  「長公主,韓侂胄的大軍還在城外,此刻開城太過兇險——」

  「開城門。」

  嬴月語氣冰冷,沒有商量餘地。

  蘇清南的騎兵抵達城下時,吊橋恰好緩緩放下。

  三千騎兵依次入城,馬蹄踏在吊橋上,發出清脆而急促的聲響。

  嬴月立在城門內,看著蘇清南翻身下馬,走到自己面前。

  「王爺。」

  嬴月輕聲開口。

  蘇清南看向她。

  目光落在她沾塵的銀白勁裝上。

  落在劃破的衣袖上。

  落在她布滿血絲的雙眼上。

  靜靜看了片刻,輕輕點頭。

  「辛苦了。」

  嬴月搖了搖頭。

  「不辛苦。」

  「韓侂胄領兵五萬,圍城三日,攻勢不斷。」

  「我知道。」

  蘇清南越過她,徑直走上城頭。

  嬴月、青梔、宗沁依次跟在身後。

  蘇清南站在城頭,俯瞰城外韓侂胄的營寨。

  營地布防嚴密,鹿角拒馬排列整齊。

  深挖三尺壕溝,防守滴水不漏。

  他看了片刻,出聲說道。

  「他等得心急了。」

  嬴月看向他,沒明白其中深意。

  蘇清南沒有多做解釋。

  目光依舊落在城外營寨上,沉默許久,開口下令。

  「傳令,今夜出城,突襲韓侂胄大營。」

  宗沁當即上前。

  「王爺,我軍僅三千人,韓侂胄有五萬兵力,實力懸殊太大。」

  「我清楚。」

  蘇清南打斷他,語氣堅定。

  「他的兵馬連攻三日,早已疲憊不堪。」

  「糧草從淮南長途運送,補給困難。」

  「他的援兵又被陳兩儀攔在淮水北岸,無法馳援。」

  「他認定我會死守姑孰,等李達鐵騎來援。」

  「我偏不給他這個機會。」

  他轉頭看向宗沁。

  「你領一千人馬,從東門出城,繞到韓侂胄營地北側。」

  「看到信號火光,便率兵衝殺,不必戀戰,打散敵軍即刻撤退。」

  宗沁單膝跪地,沉聲領命。

  「末將遵命!」

  起身之後,轉身快步離去。

  蘇清南看向嬴月。

  「你領三千人守城。」

  「韓侂胄若率軍攻城,全力阻攔。」

  「即便擋不住,也要拖住他的腳步。」

  嬴月點頭應下,隨即問道。

  「王爺要去哪裡?」

  「我帶剩下的人,從正面突襲。」

  當夜,蘇清南率領一千人馬從西門出城。

  繞過大路,摸到韓侂胄營地南側三里外的土坡後。

  他伏在坡後,觀察敵營。

  營中火把比白日少了大半。

  哨兵靠在柵欄上,抱著長矛昏昏欲睡,頭一點一點,毫無戒備。

  蘇清南看了許久,站起身,沉聲下令。

  「點火。」

  身後士兵齊齊點燃火把。

  上千支火把瞬間亮起,在夜色中匯成一條火龍。

  蘇清南翻身上馬,拔出腰間長劍,高聲喝令。

  「殺!」

  上千鐵騎順勢衝鋒,馬蹄聲震碎夜色,直撲淮南軍大營。

  將士們砍破營寨柵欄,踢翻火盆,見敵便殺。

  熟睡中的淮南軍猝不及防,慌亂起身。

  有的來不及披甲,有的找不到兵器,有的光著腳四散奔逃。

  營地瞬間亂作一團。

  韓侂胄從帥帳中衝出來。

  身上只著一件中衣,手中緊握長刀。

  看著四處燃起的火光,看著潰散奔逃的士兵,他臉色鐵青。

  厲聲嘶吼。

  「不許亂!都給我穩住!」

  可此刻軍心已散,無人聽令。

  士兵們在黑暗中互相衝撞踩踏,死傷無數。

  營地北側也燃起大火。

  宗沁率領的兩千人馬從北面殺入。

  將睡夢中的淮南軍殺得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韓侂胄立在帥帳前,望著漫天火光,低聲念了一句。

  「蘇清南。」

  他等的人,終究還是來了。

  蘇清南率領人馬在敵營中衝殺一圈。

  斬殺千餘人,燒毀數百頂帳篷,隨即有序撤退。

  消失在夜色之中,來去迅疾,不留痕跡。

  韓侂胄立在一片狼藉之中。

  看著燒毀的營帳,看著遍地屍首,看著驚魂未定的殘兵。

  久久未動。

  孫幕僚快步走到他身邊,聲音發顫。

  「大帥,此戰陣亡一千二百人,傷兵三千,糧草被燒毀小半。」

  韓侂胄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傳令,撤兵。」

  孫幕僚滿臉不敢置信。

  「大帥,咱們就這麼撤了?」

  「不撤,等李達的鐵騎趕到,想撤都來不及了。」

  韓侂胄轉身走回帥帳,語氣決絕。

  「向北撤退,返回淮南。」

  姑孰城頭,蘇清南立在城樓上。

  看著韓侂胄的大軍向北撤離。

  黑色的潮水來得迅猛,退得倉促。

  天邊泛起魚肚白,晨光漫過地平線。

  給遠去的軍隊背影,鍍上一層淺淡的金光。

  嬴月走到他身邊。

  「王爺,韓侂胄退兵了。」

  「他只是暫時撤退。」

  蘇清南語氣平靜。

  「回到淮南,他會重新集結兵力,捲土重來。」

  嬴月看向他。

  「那我們接下來該如何應對?」

  蘇清南轉身走下城頭,腳步不停。

  「不等他來攻,我們主動進軍淮南。」

  嬴月快步跟上。

  「王爺,將士們徹夜未眠,早已疲憊不堪。」

  「韓侂胄的軍隊,比我們更累。」

  蘇清南走到城門口,翻身上馬。

  「他認定我會固守姑孰,等他重整旗鼓。」

  「用兵之道,貴在趁他病,要他命!」

  他勒緊馬韁,高聲下令。

  「全軍集合,即刻出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