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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爭霸天下!

  其實那天,整個天下都看見了那道金光。

  可看見的,只是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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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又忘記了。

  真正的東西,只有那些活得夠久的人,才感覺得到。

  乾京,太廟地底三十丈。

  一座石室。

  沒有窗,沒有門,只有一條三尺寬的甬道通到地面。

  甬道兩側點著長明燈,燈油是鮫人膏,燒了三百年,沒滅過。

  石室中央擺著一張供桌,供桌上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柄劍。

  劍長三尺七寸,劍身漆黑,沒有光澤。

  劍柄上纏著明黃絲帶,絲帶已經褪色了,變成灰白。

  劍名——承乾。

  大乾開國皇帝的佩劍。

  供桌前跪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粗布麻衣,赤著腳,頭髮花白,臉上皺紋深得能夾死蒼蠅。

  他已經跪了很久。

  久到膝蓋和石板長在一起,久到那雙眼睛再也睜不開,久到這世上的人早就忘了他還活著。

  可他還活著。

  三百年前,他是大乾的國師。

  三百年後,他守著這柄劍。

  守了三百年。

  那道金光亮起的時候,他忽然睜開眼。

  那雙眼睛早就瞎了,眼窩深陷,只剩兩個黑洞。

  可那黑洞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蛻凡?」他喃喃,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

  然後他搖頭。

  「不對。」

  他沉默了一瞬。

  「是長生嗎?」

  他低下頭,不再說話。

  只是那跪了三百年不曾動過的身子,微微顫了一下。

  一下。

  很短。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那柄劍。

  劍還是那柄劍,漆黑的,沒有光澤。

  可他知道,劍里有什麼東西,正在醒。

  很慢。

  很輕。

  像是剛睡醒的人,睜開眼,又閉上。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輕。

  「也好。」他說,「醒了,就有熱鬧看了。」

  他閉上眼。

  繼續跪著。

  繼續守著。

  等著那柄劍,真正醒來的那一天。

  ……

  洛州,晟王府,地下十丈。

  一間密室。

  密室很小,只容一人轉身。

  牆上掛著一幅畫像,畫上是個女子,眉目如畫,嘴角帶著笑。

  女子懷裡抱著一柄劍。

  劍是斷的。

  畫像前站著一個人。

  蘇白落。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幅畫像,看了很久。

  他每天都會來這裡。

  站一炷香的工夫。

  然後離開。

  今天也一樣。

  那道金光亮起的時候,他正在畫像前站著。

  他感覺到了。

  不是眼睛看見的,是另一種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身體裡穿過去。

  很輕,很快。

  穿過去就沒了。

  可他知道,那東西還在。

  在他身後。

  在他頭頂。

  在這間密室的每一個角落裡。

  他沒有回頭。

  只是看著那幅畫像。

  「你感覺到了嗎?」他問。

  畫像上的女子沒有回答。

  只是笑著。

  他等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輕。

  「我也感覺到了。」他說,「可我不知道是什麼。」

  他頓了頓。

  「你知道嗎?」

  畫像上的女子還是沒有回答。

  他等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身。

  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

  沒有回頭。

  「算了。」他說,「不管是什麼,總會知道的。」

  他推門出去。

  密室又暗下來。

  只剩那幅畫像,和畫像上的女子。

  還有那柄斷劍。

  ……

  北秦,驪山,秦陵地宮。

  地宮很深。

  深到從地面往下走三百丈,才能走到最底層。

  底層是一座大殿。

  殿高十丈,寬三十丈,長五十丈。

  殿中站著無數兵俑。

  那些兵俑和外面坑裡的不一樣。外面的兵俑是陶土燒的,灰撲撲的,站著不動。

  這裡的兵俑是活的。

  不是那種活蹦亂跳的活,是另一種活——像是有什麼東西,住在它們身體裡。

  它們的眼睛會動。

  會跟著人轉。

  會盯著你看。

  看得你心裡發毛。

  大殿最深處,有一座高台。

  高台上放著一具棺槨。

  棺槨是青銅鑄的,表面刻滿了符文。

  那些符文密密麻麻,一層疊一層,根本看不清原來的紋路。

  棺槨前跪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玄色龍袍,頭戴十二旒冠冕。

  北秦當今皇帝,嬴宏。

  他已經跪了一個時辰。

  那道金光亮起的時候,他正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他感覺到了。

  很輕,很快,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身上拂過。

  他抬起頭。

  看著那具棺槨。

  「祖宗。」他開口,聲音很輕,「您感覺到了嗎?」

  棺槨里沒有回答。

  只有那些兵俑的眼睛,轉動得更快了。

  他等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輕。

  「您感覺到了。」他說,「我知道。」

  他站起來。

  轉身。

  往外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

  沒有回頭。

  「祖宗。」他說,「那個蘇清南,好像真成了。」

  他頓了頓。

  「您說,朕該怎麼辦?」

  棺槨里還是沒有回答。

  只有那些兵俑的眼睛,盯著他的背影。

  他等了一會兒。

  然後他繼續走。

  走出大殿。

  走出地宮。

  走回地面。

  ……

  北蠻,金帳王庭,狼神殿。

  殿不大,就三丈見方。

  殿中只供著一尊石像。

  狼頭人身,盤膝而坐,雙手結印。

  眼睛是兩顆黑曜石,在昏暗裡亮得瘮人。

  蒙台吉跪在石像前。

  他沒有穿龍袍,只穿一件粗布皮袍,赤著腳,披頭散髮。

  這是他登基以來,第一次來狼神殿。

  那道金光亮起的時候,他正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他感覺到了。

  那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後腦勺鑽進去,順著脊柱往下滑,一直滑到尾椎骨。

  滑得他渾身發麻。

  他抬起頭。

  看著那尊石像。

  那兩顆黑曜石的眼睛,也在看他。

  「狼神。」他開口。

  石像沒有回答。

  可他覺得,那石像在笑。

  他等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他站起來。

  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那咱們就等著。」他說,「等他來。」

  他推門出去。

  狼神殿裡又暗下來。

  只剩那尊石像。

  和那兩顆黑曜石的眼睛。

  還在亮著。

  ……

  西楚,郢都,楚歌劍閣。

  閣高九層,建在皇城最深處。

  第九層只放著一柄劍。

  楚歌劍。

  劍長三尺,劍身赤紅,像燒紅的鐵。

  可那紅不是燙的,是涼的。

  涼得能把人的骨頭凍住。

  劍閣里沒有人。

  只有那些守衛,在每一層站著。

  那道金光亮起的時候,第九層忽然響起一聲劍鳴。

  錚——

  很輕,很短。

  像是有人在遠處,彈了一下劍身。

  守衛們抬起頭,看著那柄劍。

  劍身還是赤紅的,和之前一模一樣。

  可他們覺得,有什麼東西變了。

  說不上來是什麼。

  就是覺得不一樣了。

  劍閣底層,一間暗室里。

  暗室里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灰布長袍,頭髮全白了,臉上皺紋堆疊,看不出年紀。

  他面前擺著一張矮几,几上擱著一卷竹簡。

  竹簡已經發黑了,看不清上面的字。

  那道金光亮起的時候,他正在看那捲竹簡。

  他感覺到了。

  他抬起頭。

  看著頭頂那層樓板。

  看著那柄劍的方向。

  「醒了?」他喃喃。

  沒有人回答。

  他等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輕。

  「醒了也好。」他說,「省得我總擔心它會睡著。」

  他低下頭,繼續看那捲竹簡。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影月神宮,月華殿最深處。

  一道石門。

  石門後是一條甬道。

  甬道很長,走了半個時辰才到頭。

  盡頭又是一道門。

  門是白玉雕成的,通體溫潤,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光。

  門前站著一個人。

  那戴著銀色面具的女人。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扇門。

  已經看了很久。

  那道金光亮起的時候,她忽然跪下去。

  跪得很快。

  膝蓋砸在地上,咚的一聲。

  她低著頭,不敢抬起來。

  那扇門後,傳來一道聲音。

  很輕,很淡,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是誰?」

  那女人低著頭,聲音發顫。

  「回老祖,是北涼的那個蘇清南。」

  門後沉默了一瞬。

  然後那聲音又響起。

  「蛻凡?」

  女人搖頭。

  「不,是長生。」

  門後又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然後那聲音笑了。

  笑聲很輕,很淡,可那笑聲里,有一種東西。

  是貪婪。

  「長生。」那聲音說,「好啊。」

  女人跪在那裡,不敢動。

  那聲音繼續說:「等他來。」

  女人抬起頭。

  「老祖的意思是——」

  那聲音說:「讓他來。讓他到這邊來。」

  頓了頓。

  「我想吃。」

  女人愣住了。

  她看著那扇門。

  看了很久。

  然後她低下頭。

  「是。」

  ……

  九幽教,總壇最深處。

  一道深淵。

  深淵看不見底。

  只有無盡的黑暗,和從黑暗裡傳出來的呼吸聲。

  呼——吸——呼——吸——

  那呼吸很慢,很沉,一下一下,像是沉睡的巨獸。

  深淵邊上站著一個人。

  那個戴面具的男人。

  他站在那裡,低頭看著深淵。

  已經看了很久。

  那道金光亮起的時候,那呼吸忽然停了。

  停了整整三息。

  三息後,呼吸又響起來。

  比之前更快了。

  那男人跪下去。

  「老祖。」

  深淵裡沒有回答。

  只有那呼吸聲,越來越快。

  他等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

  「是北涼的那個蘇清南……長生境。」

  那呼吸聲停了。

  又停了很久。

  然後黑暗裡傳來一道聲音。

  那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是有人在耳邊說悄悄話。

  可那輕里,有東西。

  是很重很重的東西。

  「讓他來。」

  那男人抬起頭。

  「老祖?」

  黑暗裡的聲音說:「讓他來這邊。讓他走到我面前。」

  頓了頓。

  「吃了他,本座就成了!」

  那男人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低下頭。

  「是。」

  他站起來,往後退。

  退出三丈,轉身離開。

  身後,那呼吸聲越來越快,越來越急。

  像是在等。

  等那道門打開。

  等那個人來。

  ……

  北涼,北涼王府。

  蘇清南站在後園裡。

  他抬起頭,看著天。

  那道裂痕還在。

  又開了一道縫。

  比半年前更大了一點。

  他看著那道裂痕,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輕。

  「都感覺到了吧?」他喃喃。

  沒有人回答。

  只有風。

  和那些花開的聲音。

  他收回目光。

  轉身。

  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他停下來。

  沒有回頭。

  「嬴月。」他說。

  嬴月站在他身後。

  「嗯?」

  蘇清南說:「讓人準備一下。」

  嬴月看著他。

  「準備什麼?」

  蘇清南抬起頭,看著遠處那道天穹。

  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準備好……開始爭霸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