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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今日,你必死無疑!(加更)

  那身影只做了一個動作——

  抬手,揮。

  沒有光芒,沒有聲響,甚至沒有帶起一絲氣流。

  快。

  快到超越了感知的極限。

  吳白的心,在那一瞬間,沉入了萬丈冰窟。

  除了弟子隕落的劇痛,還有那一種源自力量層次碾壓的恐懼。

  他已是半步陸地神仙,對天地氣機敏感至極。

  可在這灰影出手前,他甚至沒有察覺到半分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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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方就像是這片陰影本身,是這片天地默許的、理所當然的一部分。

  直到對方動手,那如同深淵乍現、凍絕生機的恐怖氣息才驟然爆發,卻又瞬間收斂。

  陸地神仙!

  而且,絕非初入此境!

  「玄風!!!」

  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嘶吼,終於從吳白喉中迸發。

  這嘶吼中混雜著錐心刺骨的悲痛,以及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渾身劍意轟然爆發,再無保留。

  背上的竹鞘古劍發出尖銳的悲鳴,自行出鞘半尺,碧玉般的劍身流淌著決絕的寒光。

  半步神仙的全力威壓如同實質的青色風暴,將周遭凝固的空氣撕扯得嗤嗤作響,地面龜裂,碎石浮空。

  他死死盯住那道灰色的身影。

  直到此刻,那身影才在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緩緩凝實。

  那是一個身穿毫無裝飾的灰色麻布長袍,臉上覆著一張毫無表情的鑄鐵面具的男子。

  面具只露出兩隻眼睛,那眼睛淡漠,空洞,如同兩口枯井,倒映不出任何情緒,也倒映不出這片染血的天地。

  他身材中等,站在那裡,卻給人一種與腳下大地、頭頂天空渾然一體的感覺,仿佛他本就該在此處。

  他手中沒有兵器。

  只是隨意地垂著。

  但剛才,就是他這隻手,輕描淡寫地,收割了一位年輕劍首的性命。

  「鐵面……屈無晦。」

  吳白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透著浸骨的寒意。

  他認出來了。

  二十年前,曾短暫現身於南疆,以一人之力,屠滅當時雄踞一方、有三位半步神仙坐鎮的「萬蠱門」,隨後又消失無蹤的神秘強者。因其常年覆著鐵面,手段酷烈,不留活口,故被知情者稱為「鐵面」。

  其真實名號無人知曉,「屈無晦」三字,也只是當年萬蠱門門主臨死前驚懼吼出的音節,被世人沿用。

  這是一位真正的、雙手沾滿血腥的陸地神仙!

  是站在此界武力頂端的存在!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屈無晦開口了,聲音透過鐵面傳出,沉悶,嘶啞,不帶絲毫起伏,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他的目光掠過吳白,落在癱倒在地、已失去頭顱的李玄風屍身上,又緩緩移向驚魂未定的青梔等人。

  「北涼王府的人,都要死。」

  他頓了頓,鐵面下的目光似乎微微轉動,落在吳白身上,「攔路者,同罪。」

  話音落下的剎那,一股遠比方才更加深沉的威壓,如同無形的海嘯,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不是吳白那種引動天地氣機的鋒銳劍意。

  而是一種更本質的、仿佛來自九幽地府的死寂。

  空氣變得粘稠如膠,光線開始扭曲黯淡,連聲音都被吞噬。

  眾人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每一次跳動都無比艱難,血液似乎都要凍結。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屍山血海、萬物凋零的恐怖幻象。

  芍藥、綠萼、銀杏悶哼一聲,剛剛恢復的一絲血色瞬間褪盡,嘴角溢出鮮血,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恐懼。

  在這等威壓面前,她們連呼吸都成了奢望。

  青梔拄著槍,單膝跪地,額頭上青筋暴起,牙關緊咬,拼命對抗著那侵蝕神魂的死寂寒意,不讓自己徹底昏厥。

  她知道,這次……真的完了。

  面對這等存在,別說她們重傷瀕死,就算全盛時期,也不過是螻蟻。

  吳白鬚髮皆張,周身青色劍罡瘋狂涌動,抵禦著那無處不在的死寂侵蝕。

  他的臉色難看至極,眼中血絲密布,既有喪徒之痛,更有面對絕對力量差距的無力與憤怒。

  「屈無晦!我弟子與你無冤無仇,為何下此毒手?!」

  吳白厲聲質問,聲音因憤怒和對抗威壓而微微顫抖。

  「無冤無仇?」

  屈無晦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可笑,鐵面下發出嗬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笑聲,「他救了北涼王府的人,便是取死之道。你……」

  他目光轉向吳白,那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絲清晰的、如同看待獵物的漠然:「亦是如此!」

  「狂妄!」

  吳白怒吼,手中竹鞘古劍終於徹底出鞘。

  劍長三尺三寸,通體碧綠晶瑩,宛如翡翠雕琢,劍身隱有天然竹節紋理,流光溢彩。

  此劍名「青筠」,乃天山劍派傳承至寶,伴隨他百年,早已心意相通。

  劍一出鞘,一股清正浩大、中正平和的沛然劍意沖天而起,硬生生在屈無晦那死寂的威壓領域中,撐開了一片青蒙蒙的、生機盎然的劍之領域。

  竹影搖曳,劍氣如林。

  這是吳白畢生劍道修為的極致體現,是他對抗真正陸地神仙的唯一依仗。

  「哦?這劍意有些意思。」

  屈無晦鐵面下的聲音依舊平淡,似乎對吳白這垂死掙扎般的反擊,僅有一絲微不足道的興趣。

  「但也僅限於有意思而已!」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虛張,對著吳白那片青色劍域,輕輕一握。

  「滅。」

  一個字吐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

  但吳白臉色驟然煞白,如遭重擊,「噗」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差距太大了!

  半步神仙,終究只是半步。

  與真正的陸地神仙相比,有著本質的鴻溝!

  芍藥三人眼中儘是絕望。

  連竹劍仙都擋不住對方一擊,她們今日,十死無生!

  青梔閉上了眼睛,右手死死攥著青鸞槍冰冷的槍桿。

  她不怕死,只是遺憾,沒能將那東西親手送到王爺面前……

  屈無晦似乎厭倦了這場毫無懸念的碾壓,他抬起的手並未收回,而是對著吳白,以及他身後的青梔等人,五指緩緩收攏。

  「長槍在手,誰敢爭鋒?」

  青梔忽然猛地起身,青鸞槍舞處,雪紛飛,不是落花,勝卻三分淒絕意韻!

  屈無晦鐵面下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空洞的眼神里,有的只有淡漠,如同看螞蟻舉起草葉反抗般的無趣。

  他甚至懶得回應這垂死的倔強。

  五指繼續合攏。

  那片被擠壓到極限的、屬於吳白的青色劍域,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裂痕蔓延,眼看就要徹底崩碎。

  死亡,已懸於眾人頭頂,觸手可及。

  就在屈無晦那五指即將徹底收攏,死寂的陰影要將吳白連同青梔等人一起吞噬的剎那——

  風,忽然停了。

  不是被威壓凝固的那種停,而是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溫柔手掌,輕輕撫平了天地間所有的躁動與殺機。

  雪,也不再飄落。

  那細碎的雪粒子,就這樣懸停在半空,晶瑩剔透,反射著鉛灰色天幕下微弱的光,構成一幅詭異而靜謐的畫面。

  緊接著,一點光,在東北方的天際亮起。

  初時極淡,如同黎明前最遙遠的那顆啟明星。

  隨即,光華大盛!

  那不是日光,亦非月光,而是一種清冷皎潔,卻又煌煌赫赫,仿佛能滌盪一切污穢與陰霾的銀白色光芒。

  光芒如同水銀瀉地,又如月華普照,自天際漫捲而來,所過之處,屈無晦那死寂陰冷的威壓領域。

  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發出「嗤嗤」的消融聲響,迅速退卻、淡化。

  一道身影,踏著這無邊的清輝,自光芒深處,緩步而來。

  她走的並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無形的階梯上,又像是行走在時光的長河中,帶著一種古老而尊貴的韻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襲玄黑色、繡著暗金凰紋的華貴宮裝長裙。

  裙擺迤邐,在清冷的銀輝中微微拂動,盪開一圈圈漣漪般的光暈。

  然後,是那張臉。

  眉若遠山含黛,目似秋水凝寒。鼻樑挺直,唇色是極淡的櫻粉,不施脂粉,卻自有一種驚心動魄的、凌駕於眾生之上的絕美。

  那不是屬於人間的艷色,而是屬於廟堂之高、權柄之重的威嚴與風華。

  長發如墨,綰成繁複高貴的飛仙髻,髻間只簪著一支樣式古樸,通體瑩白的鳳首玉簪。

  鳳喙微張,銜著一顆龍眼大小的明珠,正散發著與那漫天清輝同源的光華。

  周身沒有刻意散發任何威壓,但當她出現的那一刻,這片天地仿佛都自動以她為中心,重新確立了秩序。

  北秦長公主,嬴月!

  她懸停在半空,微微垂眸,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狼藉的戰場。

  在李玄風無頭的屍身上停留一瞬,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掠過渾身浴血的眾人,最後,定格在鐵面覆臉的屈無晦身上。

  「鐵面,屈無晦。」

  嬴月開口,聲音清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竟隱隱壓過了風雪的嗚咽。

  「誰給你的膽子,敢動我北涼王府的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浩瀚如海、威嚴如岳的氣息,從她身上轟然爆發!

  這氣息不同於屈無晦那種源自九幽的死寂,而是堂皇正大,帶著古老皇朝的威嚴與氣運,仿佛整片北境的天地都在與她共鳴。

  陸地神仙!

  又一位真正的陸地神仙!

  而且,觀其氣象,竟似乎比屈無晦那死寂的氣息,更加磅礴,更加……深不可測!

  屈無晦那一直古井無波的鐵面,終於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表情變化,而是他周身的氣息,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凝滯。

  顯然,嬴月的出現,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大秦……長公主?」

  屈無晦嘶啞的聲音透過鐵面傳出,帶著一絲確認,更帶著一絲凝重,「此事,與你無關。」

  「無關?」

  嬴月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很美,卻讓人骨髓發寒。

  她緩緩抬起右手,並指如劍,指尖一點玄黑光芒流轉,隱隱有龍影盤旋。

  「他們,是我家王爺的人。」

  「傷他們,便是傷我北涼王府的顏面。」

  「動北涼王府的顏面……」

  她頓了頓,指尖的玄黑光芒驟然熾盛,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黑色劍光,直指屈無晦!

  「便是與本宮為敵!」

  「便是……找死!」

  最後兩個字吐出,如同金鐵交擊,殺氣沖霄。

  黑色劍光未發,但那凜冽的劍意已經如同實質的寒潮,席捲整個老鴉坡,將屈無晦的死寂氣息逼得節節後退。

  吳白瞪大雙眼,死死盯著空中那道玄黑宮裝的身影,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嬴月!

  大秦長公主嬴月!

  她怎麼會在這裡?!

  她怎麼會出現在北境?!

  北秦與北涼,雖無深仇,但也絕無如此深厚的盟誼。

  更遑論讓一位尊貴的陸地神仙長公主,如此公然表態,近乎……臣服?!

  難道傳聞中這位長公主與北涼王有些交情,竟已深厚至此?

  還是說……北涼王蘇清南,已經掌控了這位長公主,乃至……影響了北秦的意志?

  無數驚濤駭浪般的念頭在吳白腦海中翻滾,衝擊得他本就重傷的神魂陣陣刺痛,幾乎要暈厥過去。

  他發現自己對這天下局勢,對那位年輕的北涼王,根本一無所知!

  屈無晦顯然也被嬴月這番表態驚住了。

  鐵面下的眼眸劇烈閃爍,沉默了片刻,才嘶聲道:「長公主殿下……此言何意?北涼王蘇清南,何德何能,值得殿下如此……」

  「他的德與能,無需向你解釋。」

  嬴月打斷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你只需知道,今日你若再進一步,便是與本宮為敵,與北涼為敵。」

  她微微抬起下頜,那張絕美的臉上,此刻唯有屬於上位者的決斷與不容置疑:

  「今日,你必死無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