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九十五章 三萬鐵甲可斬仙,世間公子容非我!

  北境的雪,從來不講道理。

  說下就下,說停就停。

  此刻雪停了。

  月光從雲縫裡漏出來,清清冷冷地灑在左賢王府的殿宇樓閣上,將那些飛檐斗拱照得如同冰雕玉砌。

  可這清冷月光下,卻涌動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肅殺。

  蘇清南站在庭院中央,玄色大氅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沒有動。

  因為動不了。

  不是被什麼陣法困住,也不是被什麼高手鎖定。

  是被……人圍住了。

  人很多。

  多到放眼望去,黑壓壓的一片,從庭院一直延伸到府門外,再延伸到更遠處的街巷。

  月光照在那些人的甲冑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那不是尋常的皮甲布衣。

  是鐵甲。

  左賢王庭最精銳的三萬鐵甲軍,此刻全都聚集在了這裡。

  他們靜靜地站著,手中長矛如林,腰間彎刀如月,沒有一個人說話,甚至連呼吸聲都壓得極低。

  可這三萬人的沉默,卻比任何嘶吼都更讓人窒息。

  「王爺……」

  嬴月站在蘇清南身後,臉色蒼白如紙。

  她能感覺到,這些鐵甲軍身上沒有修為波動——他們都是普通人,連最基礎的淬體境都沒有踏入。

  可就是這三萬普通人,三萬鐵甲,三萬雙冰冷的眼睛……

  卻讓她這個陸地神仙,都感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無妨。」

  蘇清南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古井。

  他抬起頭,看向前方那座巍峨的王庭大殿。

  大殿門口,呼延灼一身狐裘大氅,負手而立。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總是深藏不露的面容,此刻卻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左賢王。」

  蘇清南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了百米外的大殿門口:

  「這是何意?」

  呼延灼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北境深處萬年不化的冰川:

  「北涼王駕臨,本王身為地主,自當……盡地主之誼。」

  「地主之誼?」

  蘇清南也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雪地上的一抹影子:

  「用三萬鐵甲軍盡地主之誼?左賢王好大的手筆。」

  「不大不大。」

  呼延灼搖頭,緩緩走下台階,走到庭院邊緣,隔著那三萬鐵甲軍,與蘇清南遙遙相對:

  「比起王爺二十三歲入天人的驚天手筆,本王這點排場……算得了什麼?」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譏誚:

  「只是王爺既然來了,總不能讓王爺……白來一趟吧?」

  話音落,他抬手。

  不是揮手下令。

  只是……輕輕一揮袖。

  「嗡——」

  三萬鐵甲軍,同時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踏出,地面震顫!

  不是修為引動的震顫,是純粹的力量,純粹的數量,純粹到令人絕望的……人海!

  「王爺。」

  呼延灼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快意:

  「你說,這三萬鐵甲,能不能……留下一位天人?」

  蘇清南沉默。

  他看著那三萬鐵甲軍,看著那些冰冷的長矛,那些雪亮的彎刀,那些……毫無畏懼的眼睛。

  他知道,呼延灼猜對了。

  蛻凡期的天人,怕因果,畏殺業。

  殺一人,便是一重業障。

  殺十人,便是十重罪孽。

  殺百人……便是百劫加身,業火焚心!

  而眼前,是整整三萬人!

  就算他有承負錢,可承負錢也不是無窮無盡的。

  一枚承負錢,只能消解一次因果。

  可這三萬條人命,三萬重因果,三萬道業力……

  他消得完嗎?

  消不完。

  所以,他不能殺。

  至少,不能大規模地殺。

  「左賢王好算計。」

  蘇清南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

  「用三萬條人命,逼本王……束手束腳。」

  「不敢不敢。」

  呼延灼笑了,那笑容里滿是得意:

  「只是本王聽說,天人雖強,卻也有軟肋。因果業力,便是最大的軟肋。」

  他頓了頓,補充道:

  「王爺方才殺魈時,用的是承負錢吧?那東西……王爺還有幾枚?」

  蘇清南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呼延灼,看了很久。

  然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呼延灼心頭莫名一緊。

  「左賢王覺得,本王不敢殺人?」

  「敢!」

  呼延灼搖頭,「但北涼王你殺得完嗎?」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那三萬鐵甲軍:

  「這些人,都是本王的子民,都是北境的兒郎。王爺若殺了他們,便是與整個北境為敵,與整個蠻族為敵。」

  「屆時,莫說王爺有承負錢,便是有一百枚、一千枚承負錢……也消不完這滔天因果,斬不盡這萬重業力!」

  話音落,庭院裡死一般寂靜。

  只有夜風呼嘯,吹得那些鐵甲軍手中的長矛「嗚嗚」作響,像是死神的低語。

  嬴月站在蘇清南身後,手心已全是冷汗。

  她看著那三萬鐵甲軍,看著呼延灼那張得意到近乎猙獰的臉,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

  卑鄙!

  用三萬條人命,逼蘇清南就範!

  這不是陰謀,是陽謀!

  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陽謀!

  可偏偏……這陽謀,無解。

  因為蘇清南真的不敢殺。

  至少,不敢大規模地殺。

  「王爺……」

  嬴月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我們……怎麼辦?」

  蘇清南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對著前方虛空,輕輕一按。

  「嗡——」

  一道無形的屏障憑空浮現,擋在了三萬鐵甲軍前方。

  屏障很薄,薄得像一層水膜。

  可就是這層水膜,卻讓那三萬鐵甲軍,再難前進一步。

  「左賢王。」

  蘇清南緩緩開口,聲音平靜:

  「你覺得,本王若想走……這三萬鐵甲,攔得住嗎?」

  呼延灼瞳孔微縮。

  他看著那道無形的屏障,看著屏障後那些寸步難行的鐵甲軍,臉色漸漸陰沉下來。

  「攔不住。」

  他緩緩搖頭,「但王爺若想走,總得……付出些代價。」

  話音落,他再次抬手。

  這一次,不是揮袖。

  是……握拳。

  「列陣!」

  一聲暴喝,震徹夜空!

  三萬鐵甲軍,瞬間變陣!

  不再是雜亂無章的人海,而是……一座大陣!

  一座由三萬鐵甲、三萬長矛、三萬彎刀組成的……殺戮之陣!

  「殺!殺!殺!」

  三聲怒吼,如山崩海嘯!

  三萬鐵甲軍,同時舉起長矛,對準了蘇清南!

  矛尖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像是三萬點寒星,要將這片天地都刺穿!

  「王爺!」

  嬴月臉色煞白,失聲驚呼。

  她能感覺到,這座大陣一旦發動,威力將驚天動地!

  三萬鐵甲軍的氣血、殺氣、戰意……全部匯聚在一起,化作一道足以斬仙弒神的……殺伐之氣!

  這不是修為,不是神通。

  是純粹的殺戮意志!

  是戰爭的氣息!

  「無妨。」

  蘇清南依舊平靜。

  他只是緩緩抬起左手,對著那道無形的屏障,輕輕一拂。

  「嗡——」

  屏障驟然加厚!

  從一層水膜,化作了一堵透明的牆壁!

  牆壁之上,有無數細密的符文流轉,那些符文散發著古樸、蒼涼、浩瀚如海的……道蘊。

  那是……淨壇山地脈的力量!

  「左賢王。」

  蘇清南緩緩開口,聲音平靜:

  「你就這麼自信?」

  呼延灼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北境深處萬年不化的冰川:

  「王爺若想走,可以。」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留下天啟劍鑰,自廢修為,本王……恭送王爺出府。」

  話音落,庭院裡死一般寂靜。

  只有夜風呼嘯,吹得那些鐵甲軍手中的長矛「嗚嗚」作響,像是死神的低語。

  蘇清南沉默。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

  「左賢王……這是要逼本王殺人?」

  「不敢。」

  呼延灼搖頭,「只是王爺若不肯留下劍鑰,不肯自廢修為……那本王,也只能讓這三萬兒郎,陪王爺……玩玩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

  「王爺放心,這些兒郎都是本王的子民,都是北境的兒郎。王爺若殺了他們,便是與整個北境為敵,與整個蠻族為敵。」

  「屆時,莫說王爺有承負錢,便是有一百枚、一千枚承負錢……也消不完這滔天因果,斬不盡這萬重業力!」

  話音落,他緩緩抬起手。

  眼看就要揮下——

  「呼延灼!」

  一聲嬌叱,驟然響起!

  不是蘇清南。

  是……嬴月!

  她一步踏出,擋在蘇清南身前,手中龍吟劍驟然出鞘!

  劍出,龍吟震天!

  一道玄墨色的龍形虛影,從劍身上騰空而起,盤旋在庭院上空,散發出凜冽的寒意!

  「真當本宮……是死人嗎?!」

  嬴月厲聲喝道,聲音冰冷如刀:

  「三萬鐵甲軍?很了不起嗎?本宮今日倒要看看,你們這三萬鐵甲,能不能……擋得住本宮一劍!」

  話音落,她雙手握劍,龍吟劍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吟。

  劍身上,龍紋逐一亮起。

  她要拼命了!

  哪怕拼著重傷,也要為蘇清南……殺出一條血路!

  可就在這時——

  「呵……」

  一聲輕笑,忽然從遠處傳來。

  很輕,很淡。

  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耳中。

  緊接著,一陣簫聲響起。

  簫聲很緩,很柔,像是情人的低語,又像是母親的搖籃曲。

  可這簫聲傳入嬴月耳中的瞬間——

  她渾身劇震!

  手中冰龍吟「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軟軟地……癱倒在地!

  「長公主?!」

  蘇清南瞳孔驟縮,伸手扶住嬴月。

  他能感覺到,嬴月體內所有的真元,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識……全都被那簫聲……封印了。

  不是廢,不是傷。

  是封印!

  就像一隻無形的大手,將她所有的修為、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意識……全部封死!

  「這……這是……」

  嬴月艱難地抬起頭,看向簫聲傳來的方向,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封……封神簫?!」

  「封神簫,世間公子容非我?」

  蘇清南眉頭緊皺。

  「難得世間上還有人記得我……」

  一道清朗的聲音傳來——

  「江湖都說封神簫下無活口。」

  「這世間容得了天地,容得了恩怨情仇,偏容不得——」

  「我。」

  「往後聽見簫聲莫回頭。回頭見了這副皮相,怕你……分不清要躲的究竟是簫,還是容非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