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再次起身,引著文德帝去了前院的小花廳。
皇帝太后帶來的儀仗隊伍和御前侍衛等人,自有府中管事和嬤嬤引他們去招待大廳。
今日府中也是為來客準備了素齋,到了午時正才會開席。
不過,大多數前來弔唁的人,上過香,祭奠過後便告辭離開。
只有那些身份尊貴、或上了年歲、或關係極親近的才留了下來。
宣王聽說文德帝來了,自顧自尋到了小花廳與他倆同坐共聊。
說起來,幾個月前,他們還以同盟的身份坐在一起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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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十餘日的功夫,他這個九皇弟就榮登大寶,成為了九五之尊。
而這偌大的鎮國公府也變成了齊國公府。
今日前來祭奠,得知陛下追封鎮國大將軍為英烈王。
宣王也是頗有感嘆。
異姓王,這可是本朝頭一份,哪怕是身後追封,也能為陸家帶來不少榮耀。
比如曾經那位國公夫人。
人還沒回到京城,就已擁有了英烈王的王妃之尊。
文德帝對這位大皇兄心存感激。
他記得是大皇兄將陸沉他們順利接回京城。
記得他剛解禁那會,便去與大皇兄共同商議當時的局勢。
也記得在議政大殿上,宣王率先站出來支持自己。
是以,他們三人坐在花廳里,氛圍相當和諧。
文德帝看向宣王,目光中滿是誠摯。
「大皇兄,昔日若不是有你相助,朕也難有今日。這份情誼,朕一直銘記於心。」
宣王趕忙起身。
他可不敢再如從前那般隨意。
九皇弟繼位後,那便是當今天子。
越是皇室兄弟,越有著君臣之分。
「陛下言重了,我本就看好陛下,況且這天下本就該由賢明之人來坐。」
「而今母后在宮裡生活的安穩順遂,這便是我想看到的結果。」
「這裡是齊國公府,不是在宮裡,大皇兄不必如此。」
文德帝笑著上前,拉著宣王重新坐下。
宣王這才又坐回原位,神情也放鬆了些。
陸沉見府中管事端來茶水點心,親自過去接過,為文德帝和宣王斟茶。
文德帝喝了一口齊國公府上好的雲霧仙毫,又與宣王說道。
「先帝在世時,大皇兄不理朝中之事,亦不參與朝會。」
「而今換朕來坐這個位置,大皇兄若是有什麼想法,儘管與朕說。」
「朕與先帝不同,不擔心臣子有權力欲望。」
「先帝生性多疑,總怕臣子權力過大威脅到皇權。」
「但朕以為,只要臣子一心為國,有遠大抱負和權力追求並非壞事。」
「大皇兄若有想為朝廷出力、施展拳腳之處,儘管放手去做。」
「朕定會全力支持,讓有能者得其所願,發揮所長,共同把這江山社稷經營得更加繁榮昌盛。」
文德帝這話是對宣王說的,同時也是說給陸沉聽。
潛在的意思就是你們儘管放心大膽的干,朕與先帝截然相反。
陸沉心照不宣。
表兄向來無心情愛,繼位後倒是有了將大齊國發展成盛世強國的雄心壯志。
心懷天下,善於讓臣子們擔當重任,這才是一個帝王該有的宏才大略。
宣王微微一笑。
「陛下放心,我本就無心於朝堂紛爭。」
「昔日相助陛下,也是見陛下有賢君之姿,能帶領我朝走向昌盛。」
「如今陛下登基,將天下治理得井井有條,我自是跟著共享這皇室尊榮。」
文德帝點頭,想著宣王怎麼著也有著從龍之功,自己怎可無視,便又說道。
「大皇兄不妨再考慮考慮,若有什麼需求,儘管開口,莫要跟朕客氣。」
宣王聞言真就不客氣了。
他這會兒覥著臉過來,本就抱著目的而來。
先前他與蕭鶴在客房裡閒聊了一會。
聽蕭鶴說,南方那位造車工匠雖說年事已高,好歹還健在。
他便想著能否和皇帝、陸沉商量一下,掏真金白銀買一輛。
因著龍駕爆炸一事,朝中文武百官都對那新型車輛存有懼怕感。
但宣王卻不同,畢竟他坐在車裡感受過好幾次都沒發生過意外。
而且給宮裡運送冰塊的差事仍是由他主管。
這可是一件肥差,若是能買多幾輛車來運送冰塊,宣王不惜花費巨資。
此時見陛下問的情真意切,而且,陸沉如今身為一品齊國公,平日裡也難得聚在一起。
宣王清了清嗓子,隨後就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完了還補充一句。
「陛下和齊國公儘管放心,本王這些年也積累了一些家底。」
「那新型車輛如此堅固耐用,想必價值不菲,本王必會拿真金白銀來買。」
「也不會像厲王那般,活的不耐煩了,用火炮炸毀那新型車輛。」
龍駕爆炸,蕭鶴給宣王解釋為遭受了火炮的攻擊.....
文德帝看著宣王一副談生意的樣子,卻有些無言以對。
陸家的新型車輛已經有一輛去了西北軍營。
文德帝還處於觀望中。
要是這新型車輛能在戰場上發揮它的作用.....
其實不用等戰場那邊傳回消息,僅憑新型車輛能承載那麼多的物資,朝廷就很是需求。
「這事還得聽聽齊國公怎麼說。」
文德帝把這事甩到陸沉這邊。
陸沉......
就知道——巨頭們坐在一起談話就不會是小事。
估摸表兄這會都已經想到如何運用戰車開疆擴土了。
......
聽雨軒里。
月紅細心的幫陸太后兩邊膝蓋都貼上了膏藥貼,嘴裡歉意的說道。
「姑母,您是自家人,本應該帶您去府中內院。」
「我也是想著您這腿剛康復些,不想您走太遠的路。」
陸太后欣慰的看著正在幫著自己整理衣裙的月紅,柔聲說。
「好孩子,你想得周到,姑母心裡明白。」
「這路途近點,對我這腿確實好些。你能如此體貼,姑母心裡暖乎乎的。」
月紅直起身子,將剩下的幾盒了膏藥遞給陸太后近身伺候的嬤嬤,囑咐道。
「每日一貼,連續貼上六七天,以後就不用貼了。」
嬤嬤接過膏藥,連忙福身道。
「多謝齊國夫人費心,老奴記下了。」
陸太后拉著月紅的手,讓她在身旁坐下。
「月紅啊!姑母這次過來,還有一事想與你說,你和陸沉上次去宮裡,太醫為盧妃把脈,說她有喜了,這事.....」
月紅眨巴著眼睛,一臉凝神靜聽的恭順表情。
心裡卻在急吼吼的問——這事咋啦?
陸太后頓了頓,對身邊的嬤嬤和宮女擺了擺手。
「你們都退下。」
月紅會意,這是不想當著眾人說啊!
她看向嬤嬤宮女。
「外面天寒地凍的,你們都去隔壁廂房裡歇著吧!」
嬤嬤宮女恭敬的行了一禮,才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
這廂房裡暖意融融。
齊國公府里的地龍竟比宮裡的還暖上一些,也沒見著室內放有碳盆啊!
待廂房內只剩下她們二人。
陸太后才接著說道。
「月紅,盧妃有喜本是好事,太皇太后高興之餘還打賞了她身邊伺候的嬤嬤丫鬟們。」
「聖母太后也給盧妃漲了月例銀子,還特意賜了好些滋補的珍貴藥材。」
「可皇帝好似不喜盧妃腹中這個孩兒,不曾去景仁宮看望過盧妃。」
「哀家這些日子也在醫治雙腿,沒法子去關心盧妃。」
「不曾想,盧妃娘家母親來宮裡探望她,她腹中的胎兒竟不小心流產了。」
月紅早就猜到,這不屬於陛下的孩子幾乎不可能來到這個世上。
除非......盧妃也和當初的自己一樣,揣娃跑路......
但這怎麼可能?
別說皇宮裡戒備森嚴,盧妃是盧國公府里的嫡女,她一跑就會連累整個家族。
只能說盧妃她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不過,月紅還是很好奇盧妃腹中的胎兒是怎麼流產的。
眨巴著一雙「好可惜」的眼睛,月紅輕聲問。
「姑母,盧妃懷著的可是龍嗣,她怎麼......那麼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