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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好孩子

  「母親,我和兄長都認了王伯為義父。」

  「口稱王伯為老爹,老爹他幫助我們頗多。」

  「這次,老爹會和兄長帶著工部工事們一同回京。」

  「他們比我們晚幾天出發,你們去清水縣的路上應該會遇到他們的車輛。」

  「到時你們就別下車了,以免有工部的工事認出,兄長和老爹會上車與你們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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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氏點點頭。

  「嗯,娘知道了。」

  老夫人並沒在陸家兩個嫡子認一個馬車夫為義父這件事上,發表反對意見。

  曾經種種尊榮皆已化成雲煙。

  真要論起來,她們現下罪囚的身份比奴僕還不堪。

  陳氏此時也是思緒紛紛擾擾。

  要去清水縣了?

  這個一年多前才出現在自己所知里的地名,卻備受她的關注。

  那裡是月紅的故鄉,但也陸陸續續有了自己認識的人。

  腦海里划過無數臉龐。

  娘家諸多親人、王武、羅文策、喬掌事、春蘭......

  忽又想到那位名叫寧虎的兒郎,總覺得似曾相識.....

  但他那麼年輕,與他長的相似的是名女子......

  剛想和兒子打聽一下寧虎,就有人過來敲車窗。

  是暗香過來叫他們吃麵。

  ......

  月紅煮的麵條香味撲鼻。

  男人們已經埋完了那些血糊淋剌的侍衛和他們的武器。

  他們在河邊洗了手,彼此檢查有沒有受傷。

  檢查過後竟無一人受傷。

  凌風大感困惑。

  交上手後,他通過兵器就認出了那些假扮押送官差的真實身份。

  這次面對的可是睿王身邊的玄武衛。

  他能毫髮無損,那是因為他本身就是燕王身邊的皇室暗衛。

  可陸三少帶來的人何曾似他這般,經過殘酷的廝殺淬鍊?

  尋常護衛遇上睿王府的玄武衛,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

  怎會全員毫髮無損?

  更令他感到困惑的是——陸三少的夫人。

  他們在與敵人對戰的當口,她竟然站在車頂「嗖嗖嗖」的放冷箭。

  當時嚇的凌風這個皇室暗衛都縮手縮腳。

  她是真不怕敵我不分、給自己人也來上一箭啊!

  這會少夫人又煮好了香噴噴的麵條。

  就像鄰家妹子一般,給他們每人盛了一大碗。

  「大家儘管吃,絕對管飽。」

  凌風端起面碗就開干。

  可不能嘴裡吃著人家的,心裡腹誹人家的不是。

  何況他對這位三少夫人實則也是佩服的緊。

  甚至還暗自僥倖——他不是睿王那邊的人......

  正如國公夫人說的,出門在外沒那麼多講究。

  但月紅怎麼說也是第一次以兒媳的身份請祖母和婆母吃飯。

  食材雖然簡單,但必須得有儀式感。

  穆汐顏的丫鬟嬤嬤這時聽命於月紅。

  她倆一人端著一個不大的托盤,上面各有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麵條。

  暗香請了老夫人和陳氏從車上下來。

  月紅就從托盤上拿起面碗。

  「祖母,這是孫媳婦煮的麵條,您嘗嘗看。」

  老夫人被暗香扶著站穩,目光落在月紅雙手捧著的面碗上。

  青瓷碗裡飄著切的細細的肉絲,翠綠的青菜葉,臥著一枚澄黃的荷包蛋。

  熱氣裹著淡淡的蔥油香飄進鼻腔,讓連日來緊繃壓抑的神經都鬆快了些。

  她接過面碗時,指尖觸到溫熱的碗壁,看向月紅的眼神更是柔和。

  「好孩子,你費心了,出門在外哪用這麼周到,你有這份心,祖母就高興。」

  「外面熱,祖母回車裡吃吧!」

  月紅甜甜一笑,又轉向陳氏,把另一碗麵遞過去。

  「母親,您也嘗嘗,我特意多煮了會兒。」

  陳氏笑著接過來,一時之間感觸頗多。

  牛嬤嬤在她耳邊說過的話湧上心頭。

  「月紅那丫頭若是還在府里,那不得山珍海味奴婢成群的伺候著。

  如今她懷著孩子在那窮鄉僻壤的小縣城。

  別人不知道這孩子的存在,也只有老奴能私底下叫一聲小主子了。」

  曾經的月紅只是府里一個小丫鬟。

  她不貪圖富貴,為了自己的家人,執意要回家。

  不曾想,如今她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時,卻是為了來幫助落難中的陸家。

  她還為陸家留下三個孩子。

  陳氏各種滋味湧上心頭,千言萬語最後只化成一句話。

  「月紅,委屈你了!」

  月紅連忙笑著搖頭,有些發燙的手指習慣的去摸自己的耳垂。

  「只要祖母和婆母吃得舒心就好,快回去車裡坐著吃吧!」

  「大嫂還在那邊幫著給大家送麵條呢!我得過去再煮一些。」

  站在一旁看著的陸沉接話道。

  「祖母、母親,你們先回車裡,吃飽了一會還要去後車廂換下這身囚衣,我去給月紅幫忙。」

  老夫人和陳氏應了一聲,捧著面碗坐回車裡。

  老夫人喝了一口熱湯。

  只覺得以往吃過的山珍海味,都不及孫媳婦送來的這一口熱食。

  「大兒媳,你這兩個兒媳婦都是好的,她們以後定會孝順你。」

  陳氏笑著點頭,透過車窗看向窗外,想到了一件極好的事。

  「母親,咱們得吃好喝好養好身子。」

  「很快就要去清水縣,我還沒見過我那三個孫兒呢!」

  這話如同給老夫人打了一劑強效藥。

  老夫人蠟黃鬆弛的老臉上揚起了慈祥的笑容。

  「老身也要留著一口氣,去看看我那三個重孫孫。」

  婆媳倆思想再次達成一致,很快就吃完了一碗麵條。

  陳氏剛想下車將兩副碗筷送回去。

  丫鬟杜鵑就走了過來。

  「夫人,少夫人讓奴婢過來問問,您和老夫人可還要再來一碗?」

  「少夫人說了,為了路途中方便省事,車上只備有麵條,但絕對管飽。」

  陳氏微微頷首。

  「月紅她忙不過來吧?我去給她幫幫忙。」

  杜鵑趕忙說道。

  「世子夫人也在那呢,無需夫人幫忙。」

  「少夫人這會在和二房三房的兩位夫人說著話。」

  「奴婢聽少夫人說,她帶了老神醫的冰肌玉潔貴婦膏。」

  「要給二房夫人塗在額頭上,看看能不能除去那罪奴的刺字。」

  杜鵑說的沒錯,月紅這時正在給二房夫人塗抹著藥膏。

  她看到二房夫人瑟縮在車廂的角落裡。

  問了三房夫人,才知她額頭上被刻著罪奴二字。

  月紅想到她們隨後會以招安的方式進入清水縣。

  二房夫人額頭上的特徵太過明顯。

  不亞於直接告訴別人——她就是罪囚,她的身份有待可查......

  得想法子遮掩才好!

  於是便靠近神色恍惚、可憐兮兮的二房夫人,試探著說。

  「二嬸母,我是陸沉的妻子,名叫月紅。」

  「您額頭上的刺字,我用藥膏幫您除去可好?」

  二房夫人抬起迷茫的眼睛對上月紅溫和的笑臉。

  即將崩潰的心房僅在一瞬間就放下了戒備。

  輕聲吐出一字。

  「好!」

  清涼的藥膏塗抹在她額頭上,二房夫人的眼淚也跟著流了下來。

  「月紅,我聽說,你和陸沉要去京城,想法子救出你們二叔三叔他們。」

  「不管這事能不能成,二嬸都對你感恩在心!」

  「我們會盡力而為,二嬸母安心等著便是。」

  月紅溫婉一笑,起身在人群里看了一圈。

  陸家女眷加起來總共不到五十人。

  裡面沒有孩童,沒有蘇姨娘,沒有小桃。

  陌生的就像街頭擁擠的人群——有些虛幻。

  .....

  下午未時,陸家女眷們都換上了月紅她們幫準備的普通布衣。

  脫下來的囚衣 ,官府的文書和流放犯人名冊,都被暗香拿去一把火給燒了。

  流放隊伍的馬匹被他們放生了。

  車輛拉去了附近的莊稼地邊上,誰撿到算誰的。

  護送穆汐顏過來的兩名護衛和馬車夫,也在吃了一頓麵條後自行趕著馬車回京。

  他們家的小姐與國公夫人和老夫人告別了。

  要跟著「王氏商行」回去京城。

  其他人包括老夫人都已經去了後車廂。

  近五十號人共處一個後車廂也許會有些擁擠。

  好在車廂里涼風陣陣。

  比起烈陽當空的暴曬,好出不知凡幾。

  只有陳氏坐在前車艙與陸沉月紅說著最後的話別。

  相逢只在一兩個時辰,陳氏想交代的話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