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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穆汐顏

  老夫人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眼中只剩決絕。

  「要殺要剮隨你,想借老身逼我孫兒,想都別想!」

  說罷,她猛地甩開扶著木欄的手,脊背挺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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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雙腿因虛弱而微微顫抖,也不肯再看金臨這個閹人一眼。

  金臨被她這副寧死不屈的模樣惹惱了,臉色一沉。

  「好,既然老夫人不知好歹,那就別怪咱家無情!」

  他沖侍衛使了個眼色。

  「把她的口糧減半,讓她好好想想,是自己的骨氣重要,還是這些人的命重要!」

  侍衛應了聲,上前推搡了老夫人一把。

  她踉蹌著跌坐在囚車底板上,看著金臨揚長而去的背影。

  渾濁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滴在滿是塵土的衣襟上。

  她不怕自己受苦,只怕護不住這些年幼的孩子。

  更怕斷送了孫兒的生路。

  國公夫人走過來將她攙扶起身,手上的份量很輕。

  國公夫人心頭髮酸。

  在府里時,老夫人錦衣玉食,連端杯茶都有人伺候。

  卻不知她華衣錦服下的身子竟是這般瘦弱。

  這樣孱弱的身軀在這流放路上又能堅持多久?

  「母親,您別跟他們置氣,身子要緊。」

  國公夫人聲音發啞,想用袖子為老夫人擦淚。

  卻發現這臨時分發的囚衣髒的看不清本來的顏色......

  老夫人握住她的手。

  「娘沒事......都是我兒的錯,讓你們受了委屈......」

  她瞥了眼囚車外邊守著的侍衛,壓低聲音。

  「沉兒和承祖那邊,絕不能寫信讓他們來,咱們娘倆就算拼了這條命,也得護住他們。」

  國公夫人頻頻點頭,淚水卻控制不住地流出。

  以她對兩個兒子的了解,他倆得知了消息,必然會過來搭救。

  陸家男兒只會讓他們的妻兒養尊處優。

  又怎會忍心看著她們吃苦受罪?

  這時,一名作解差裝扮的護衛對金臨拱手匯報。

  「臨公公,後頭有幾輛馬車跟來。」

  金臨瞪了他一眼。

  「咱家早就看到了,你們以後別叫咱家公公了。」

  「既然是押送犯人,都叫咱家——頭兒。」

  「是。」侍衛躬身後退。

  金臨眯起眸子往隊伍後方看去。

  就看到三輛馬車正朝著這邊快速趕來。

  三輛馬車在官道上帶起一些塵土,明晃晃出現在官道上。

  不止這些冒充衙差的人看到,被流放的婦孺們也紛紛看了過去。

  馬車很快到了近前。

  車夫將馬車停穩,又拿了一個馬凳放到下車處。

  車帘子從裡面被人輕輕掀開,一個膚白貌美的年輕夫人由丫鬟攙扶著下來。

  正是國公夫人代筆寫下和離書的世子夫人——穆汐顏。

  金臨見到來人,微微一愣。

  這不是陸世子的夫人嗎?

  聽說她在鎮國公府被抄家之前,拿著和離書與陸家斷絕了關係。

  這會怎麼跑來了?

  真是該來的不來,不該來的主動跑來尋死。

  這位世子夫人娘家乃是兵部尚書府。

  不到緊要關頭,金臨還不想對她動手多生事端。

  於是他當作不認識的上前。

  「這位小夫人,我等是押送犯人的官差,閒雜人等勿要靠近,還請繞道而行。」

  金臨一副公事公辦的嘴臉。

  眼神卻緊盯著穆汐顏身後的兩輛馬車。

  暗自揣測裡面藏了多少人手。

  穆汐顏並不識得此人。

  她抬手攏了攏鬢邊碎發,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這位差爺說笑了,我並非閒雜人等,你們要押送的是我的親人。」

  「小女子無才無德,僅有一份孝心,親人們的流放之路,我趕來一路相送。」

  「哪來的妨礙你們差事一說?還請差爺行個方便。」

  她身後的丫鬟上前一步,將一個沉甸甸的荷包遞過去。

  「一點心意,勞煩官差大哥通融。」

  金臨捏了捏荷包的厚度。

  眼底閃過一絲思忖,卻還是把荷包推了回去。

  「不是我不通情理,實在是押送的犯人身份特殊。」

  「出了岔子誰也擔待不起,小夫人還是別為難我們了。」

  就在這時,第二輛馬車上突然下來兩個精壯的漢子,一左一右站在穆汐顏身後。

  第三輛馬車的帘子也被掀開,露出一個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

  正是穆汐顏的父親——兵部尚書穆大人。

  金臨臉色驟變,下意識後退半步。

  「穆、穆大人?您怎麼會在此處?」

  穆尚書冷哼一聲,目光掃過囚車上的國公夫人和老夫人。

  沉聲道:

  「此話該由本官問你才對,你不是睿王身邊的臨公公嗎?」

  「何時變成押送流放之人的差役了?睿王派你來又是何意?」

  金臨面對這突發狀況,卻絲毫不見慌亂。

  「尚書大人身居要職,咱家自然要敬幾分,不過咱家只是聽從主子的命令辦事。」

  「穆大人心有疑問,不妨去睿王府問問我家王爺。」

  穆尚書不再理會這個閹人,他示意女兒走去一邊,壓低了聲音道。

  「汐顏,你剛剛也聽到了,這人是睿王身邊的金臨太監。」

  「他冒充衙差必然是想守株待兔,欲圖對陸家兩位嫡子不利,你可還要跟著?」

  沐汐顏在聽到金臨這個名字的時候,眼底閃過一絲恨意。

  但卻沒在這件事情上與父親多說。

  尚書府無人知曉,她的夫君陸世子無法人道。

  皆因他被睿王身邊一個名叫金臨的侍衛所傷。

  沒想到金臨會是個太監。

  更沒想到他還會出現在婆母她們流放途中。

  穆汐顏抬眼看向穆尚書。

  「父親,女兒既已嫁入鎮國公府,就是陸家兒媳。」

  「這次婆母給我寫下和離書,並非上面所說的六年無所出。」

  「而是為了與我撇開關係,不忍心讓我與她們一同淪為犯人,一同流放。」

  「女兒嫁進鎮國公府的六年裡,世子他待我很好,婆母也待我很好。」

  「祖母她也是想早些抱重孫才對我偶有怨言,但也是為了家族血脈的延續。」

  「女兒的心在陸家,如今,婆母她們要流放,女兒幫不上大忙。「

  「只想跟在後面,給她們送點吃的喝的,盡一下晚輩的孝道,還望父親成全。」

  穆尚書長嘆一聲。

  「汐顏啊!你想盡孝,為父自然理解。」

  「只是如今這形勢,睿王明顯是在針對鎮國公府。」

  「金臨假扮押送官差,擺明了是要引承祖和陸沉兄弟倆入局。」

  「你跟著去,實在是太危險了。」

  穆汐顏堅定地搖了搖頭。

  「父親,女兒不怕危險。陸家對我有情有義,我不能在她們落難的時候置之不理。」

  「而且,我夫君還在南陽州府,為眾多百姓治理水患。」

  「......若是能活下去,女兒就撕了那和離書,與他再結為夫妻。」

  穆尚書聞聽此言,險些老淚縱橫。

  「汐顏,你也是爹娘捧在手中長大的孩子。」

  「你為了承祖置生死於不顧,你可有考慮過爹娘的感受?」

  穆汐顏雙膝跪地。

  「爹,您就當女兒不孝,女兒實在無法眼睜睜看著陸家陷入絕境而袖手旁觀。」

  「爹娘的養育之恩,女兒終身難忘。」

  「但此刻,陸家更需要我,女兒不能做那薄情寡義之人。」

  「女兒知道此去前路艱險,或許會有性命之憂,可女兒並不害怕。」

  「若能為婆母她們出一份力,哪怕是和夫君一起死,女兒也心甘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