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飯，石磊推著自行車出了大院。
路上冷風嗖嗖地吹著，吹的路邊的樹杈子上掛著了白霜好似下雪了一樣。
只是這麼冷的天氣下，街上不少正走路上班的工人們臉上都帶著笑意。
不用猜，路上笑的這麼開心的，十有八九就是他那軋鋼廠的工人，畢竟大廠的年禮肯定遠超其他一般的廠子。
騎了一路，一直到軋鋼廠，石磊發現這一路上就沒有一個不是笑容滿面的。
進了廠子後，把車子鎖在棚底下，石磊就一路小跑著進了勞保倉庫。
一掀開小隔間的厚棉門帘，一股子暖烘烘的熱氣夾雜著烤紅薯的甜香味兒撲面而來。
「喲，小磊來啦，快把門帘子放嚴實了，冷風直往裡灌。」
羅姨正坐在大鐵爐子旁邊，手裡拿著一把火鉗子，小心翼翼地撥弄著爐盤上烤著的兩塊大紅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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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薯皮已經烤得焦黑流油，滋滋冒著熱氣，香味兒直往鼻孔里鑽。
陳大牛正坐在桌子後頭核對庫存底冊，抬頭沖石磊咧嘴一笑：「磊子，趕緊過來暖暖，羅姨今兒帶的好紅薯，沙瓤帶蜜的。」
石磊應著聲，摘下棉手套和帽子掛在牆上，拉了凳子過來在爐子邊坐下，伸手烤著火。
「羅姨，大牛，今兒倉庫這邊沒啥事吧？」
羅姨用火鉗把紅薯翻了個個兒，笑著回道：「今兒能有啥事？全廠的心思都在下午領年禮上呢，誰大年二十九跑來領勞保用品啊。」
說到這兒，羅姨眼裡閃過一抹八卦的亮光，湊到石磊身邊低聲問道：
「哎，小磊，昨兒下午下班你們院那事兒，我今早聽婦聯的一個老姐妹說了個大概。」
「聽說許大茂和易文星那倆小子，把各自的媳婦給認岔了？」
雖說這個事說了好多遍，但是石磊聽後還是忍不住笑出聲來，畢竟那個場面真的太有趣了。
而陳大牛聽後也停下了手裡的鋼筆，伸長了脖子聽著。
笑過之後，石磊烤著手，滿臉開心的把昨晚許大茂喊錯媳婦、今早又被傻柱堵著水池子罵得狗血淋頭的事兒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噗——哈哈哈！」
羅姨笑得直拍大腿，手裡的火鉗子都差點掉在地上：「哎喲我的天爺呀，這許大茂真是死鴨子嘴硬！」
「連自個兒領了證的媳婦都能認錯，這要是傳到他待的宣傳科，他那張臉往哪擱啊！」
陳大牛也笑的很開心，道：「這倆人也是。娶了對雙胞胎，又住在同一個大院裡，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以後准還得有熱鬧。」
「還有啊，這大茂也是活該，非得跑去招惹傻柱，就傻柱那張破嘴，廠里誰不知道厲害啊。」
屋裡三人笑了一陣，羅姨用厚抹布包著烤好的大紅薯，掰成三份，分給石磊和陳大牛。
紅薯熱氣騰騰，咬上一口，又甜又糯，燙得人直吸溜嘴。
石磊吃著紅薯，隨口問道：「羅姨，咱們後勤今兒幾點開始發年禮啊？」
提到年禮，羅姨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輕輕嘆了口氣：「快了，估摸著十點多各車間就按順序去食堂後門領了。」
「不過啊，我今兒聽科里的人說了，今年的年禮不多，跟前幾年比起來差了點意思。」
「除了二兩的水果糖、半斤的瓜子，就是一斤豬肉，別的啥也沒有了。」
陳大牛一邊嚼著紅薯，一邊接話道：「羅姨，這就不錯啦！我院裡一個在隔壁棉紡廠上班，他們今年年禮才慘呢，說就發了一大包火柴和兩塊肥皂，剩下的全是副食票。」
「就現在這個情況，哪怕手裡有票，去他供銷社排隊，還不一定能買的到東西呢。」
「咱們軋鋼廠好歹發的是能拿到手、吃進嘴裡的實物，那一斤肉可是實打實的肉！」
石磊咽下嘴裡的紅薯，也跟著點頭：
「大牛說得對。現在這光景，外頭糧食蔬菜都緊俏，更別提豬肉了。咱們廠好幾千號工人，一人一斤肉，加起來那就是好幾千斤！別的廠子哪有這個本事一次性弄來這麼多肉啊。」
「有了這一斤肉，大年三十晚上的年夜飯，家家戶戶都能包上一頓油水十足的肉餃子了。」
羅姨聽了這話，贊同地點了點頭：「這倒也是。咱們後勤部這回確實是下了大力氣。」
接著羅姨像是想到了什麼，身子往前湊了湊，語氣裡帶著幾分佩服，說道：
「說到底，還是咱們後勤部長李懷德有本事。」
「我聽辦公室那邊的人嚼舌根子，說這批生豬是李部長親自託了郊區幾個公社的大隊書記，還有屠宰場好幾個地方，硬是從牙縫裡摳出來的指標。」
「這要是換成別的領導，哪有這門路和手段啊？」
「現在廠里不少人都私底下夸李部長辦事敞亮，能給工人們弄到實惠。」
石磊端著茶缸子喝了口溫水，心裡暗自點頭。
李懷德這個人雖然私心重、愛抓權，但在搞物資和籠絡人心這一套上，確實是個能人。
在這物資匱乏的年代，誰能讓工人們在大年三十吃上一口帶油水的肉餃子，誰就是好領導。
像那位楊廠長，他……真是不提也罷。
說著話聊著天，時間很快到了上午十點半，外頭響起了廣播聲，讓各車間和科室派人去大食堂排隊領年禮。
這種體力活，陳大牛自然是自告奮勇的。
說了一聲後，他拿著倉庫的領料單和三人裝年禮的袋子就跑了出去。
靠著羅姨的面子，陳大牛去了也沒多等，找了個熟人，沒多一會兒就拎著三個大布袋子喜氣洋洋地回來了。
袋子裡裝著沉甸甸的肥白肉，用稻草繩綁著，還有小紙包包著的水果糖和炒瓜子。
「來來來，分年禮嘍！」
說著，陳大牛把屬於石磊的那份遞了過來：
「磊子，拿好了，這肉可新鮮著呢，而且托羅姨的面子，咱仨的肉，油水厚得很！」
石磊接過肉，入手沉甸甸的，肥肉多瘦肉少，正是這個年代最受歡迎的上等好肉。
嗯，也是他最不喜歡的那種。
不過他並沒有亂說，畢竟得跟著這個年代的「喜好」來嘛。
隨著三個人分好了年禮，看著各自手裡的肉和糖，臉上都洋溢著快活的笑意。
年味兒，就這麼實實在在地抓在了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