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斯年一時間有些難以接受。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了那個陳文究竟布下了一個何等恐怖的滔天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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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縱天下人心。
僅僅用一本小說就能籠絡朝堂重臣……」
秦斯年喃喃自語。
他終於明白自己輸在哪了。
他以為對手只是在通州煽動了一些不值一提的市井流民。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幾本破小說竟然不知不覺間將大夏朝的侍郎,尚書甚至當今太子,統統網羅其中。
「他們這是在挖我大夏朝的道統根基。
是在用那些離經叛道的歪理邪說,替換百官腦子裡的聖賢之言!」
秦原此刻也是完全沒想到。
不過,他很快也想明白了。
「怪不得之前兵部李侍郎和王指揮使都突然不聽咱們話了。
難道說,他們也被這小說策反了?
碼頭上,那些被不明高手反殺的東廠死士,不會也是他們幹的吧?
是張侍郎,還是嚴尚書。
不會是太子吧!
也只有太子的東宮暗衛有那麼強的高手!
原來太子從那會兒就開始硬起來了啊!
這小說的威力這麼大嗎?」
他們現在一下子把全段時間的所有怪事都想通了。
搞了半天,那群書生就用一本小說,就攪動了這麼大的風雲?
坐在另一側的紫陽書院山長沈淵,此刻也是完全不能理解。
「荒唐!
簡直是斯文掃地!」
沈淵指著桌上那幾本《京華閱微錄》。
「嚴正源和張炎好歹也是科甲出身的朝廷重臣。
怎麼會被這種粗鄙不堪的市井白話文給蠱惑?」
沈淵痛心疾首地說道:「他們書中寫的那些什麼利益捆綁簡直是魔道!
是教人犯上作亂的洪水猛獸!」
「若由著他們這般在京城裡毒害人心,不出三年,天下士子誰還讀聖賢書?
我紫陽書院百年清譽必將毀於一旦啊相爺!
咱們絕對不能坐視他們繼續這樣下去。」
秦斯年點了點頭。
「沈山長說得對。
他們此次的文化攻擊陰柔又猛烈,我們雖然早早讓三魁去研讀,但還是太過大意了。
完全沒想到,他們能把這本小說運用到如此程度。
眼下,我們便要開始高度重視起來,對他們發起文化反擊戰。」
聞言,柳承翰笑呵呵地搖著摺扇站了起來。
「首輔大人。
學生早就說過,這世上最鋒利的刀是這能鑽進人腦子裡的文字!」
「之前,學生獻上三步走之策。」
「第一步,放下身段去研讀這些毒草。
第二步,用重金打賞在感言裡套話。」
柳承翰毫不避諱自己被坑了錢的恥辱。
「雖然我們花了六千兩白銀。
但!
這六千兩花得值!」
「正是因為這前兩步的臥薪嘗膽,我們才看清了他們造神籠絡人心的底細,看清了他們背後的同盟。」
柳承翰走到書房中央,一揮寬大的衣袖。
「如今底細已明,該是開啟第三步,也就是反殺的時候了!」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身。
他們能寫,我們紫陽書院的才子,難道就不會寫嗎?」
「首輔大人,您剛說的文化反擊戰,就交給我們吧!」
沈淵看著自己這位得意門生,欣慰地說道。
「承翰啊!」
沈淵激動地走上前。
「為師錯怪你了!
前些日子,看你們三人天天捧著這些市井閒書挑燈夜讀,為師還覺得你那計劃不靠譜,忘了明年春闈的正事。」
「原來你是臥薪嘗膽啊!
不僅摸清了致知書院的命脈,還為咱們現在的反殺大計做好了鋪墊。」
柳承翰得意地笑了笑。
他心說,當初就是書癮犯了看著好玩。
誰能想到這小說能在現實中引起這麼大的轟動啊。
但他表面上還是裝作一本正經。
「山長,我早說了,我都是為了咱們的大計。
我讀的書多,當時一眼就看出了這書的不同。
你們當時不理解,也是正常的。」
秦斯年也對柳承翰之前高瞻遠矚的計劃很是滿意。
「承翰,老夫沒看錯你。
要不是你當時提出研讀他們小說,我們可能現在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現在,你們研讀的也差不多了,我們剛好啟動反擊。
從今日起,相府門下在京城所有的書肆、茶館、印刷渠道,全部無條件歸你們調遣。
你們要錢給錢,要人給人!
老夫只有一個要求,把京城這片被他們奪走的輿論陣地,給老夫奪回來!」
肖景明和魏雲深聽到這等資源傾斜,頓時精神大振,齊齊躬身領命:「學生定不辱命!」
他們二人此時也開始暗暗佩服柳承翰。
他竟然借著這個機會,把他們之前被坑六千兩的事兒真的包裝成了好事兒。
還順勢要到了更多的錢?
此時,沈淵卻撫摸著鬍鬚,皺起了眉頭。
「相爺,承翰這謀劃固然是不錯。
但這其中卻有一個難處。」
沈淵憂心忡忡地說道。
「致知書院那邊,足足有六個核心弟子。
而且他們寫的都是大白話,不講究平仄對仗,那出書的速度快得嚇人。」
沈淵嘆了口氣:「反觀我們這邊。
景明、承翰和雲深三人,雖然才華絕頂,但寫書的速度沒那麼快。
更何況,距離明年的春闈會試只剩下不到幾個月時間,他們三人作為紫陽書院奪魁的種子,每日還要溫習經義,揣摩八股。」
「若是讓他們分心去雙線作戰,既要寫書對壘,又要備戰春闈。
老朽實在擔心,雙拳難敵四手,不僅書寫不快,反而還會誤了科舉的正事。」
秦斯年也深以為然。
沒錯,科舉才是文官集團的關鍵。
要是為了寫書誤了春闈,讓致知書院的人考中進士進了朝堂,那才是真正的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那依沈山長之見,該當如何?」
秦斯年沉聲問道。
「相爺勿憂,老朽心中已有一策。」
他上前一步,獻上了一條妙計。
「致知書院之所以難纏,是因為我們對他們那種離經叛道的思維路數摸不透。」
「但相爺別忘了,在江南,可是有一批人,曾經親自打入過致知書院的內部面對面交鋒過的!」
此言一出,秦斯年和三魁的眼睛同時一亮。
肖景明瞬間反應過來:「山長的意思是,江南正心書院的四大案首?
那所謂的正心四傑?」
「正是他們!」
沈淵得意地撫須長笑:「謝靈均、孟伯言、方弘、葉恆!」
「山長莫不是在說笑?
那四個書呆子,在江南鄉試中被致知書院打得落花流水,連個前七名都沒摸到,灰溜溜地鎩羽而歸。
這種手下敗將,就算調進京城,又能有多大的能耐?」
柳承翰更是輕搖著頭。
「江南的水土太軟,養出來的才子也不過爾爾。
他們既然在自己擅長的八股科場上都被致知書院碾壓了,難道還能在寫小說上有什麼驚人之舉?
把他們招來只怕不僅幫不上忙,反而會拖了咱們紫陽書院的後腿,平白惹人恥笑。」
「承翰啊,你們不可輕視。」
沈淵語重心長地說道:「這四人雖然在鄉試中不幸落敗,但他們可是江南各府千挑萬選出來的案首,代表著江南理學的最高水平,其才學底蘊絕對毋庸置疑。
江南向來學術水平很高,咱們書院除了你們三個,其他弟子哪有能比得上他們的?
要不然老夫也不會想到他們了。」
「更何況,老朽看重的正是他們手下敗將的這個身份!」
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敵人。
這正心四傑不僅與致知書院的人同場競技過,更是曾在他們書院做過交流,同吃同住過一段時間。
這世上,還有誰能比他們更清楚陳文那幫人的底細?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老朽建議,相爺將這正心四傑秘密調入京城!」
「讓他們住進紫陽書院,配合承翰他們。
有這四位大才相助,不僅能大大加快我們出書的速度,還能精準地抓住致知的弱點進行反擊。
而這樣,大家也有時間備戰春闈,確保萬無一失。」
聽完沈淵這條妙計。
秦斯年仰天大笑。
「好計。
果然是老成謀國之計。
老夫今日情緒不好,都差點忘了在江南的人才布局了。
沈山長說的對,那四傑雖然敗過,但實力依舊不容小覷。
在江南依然是僅次於他們致知書院的存在。」
秦斯年當即研墨提筆,刷刷寫下一道密令。
「秦原!
你立刻派八百里加急,連夜將此令送往江南正心書院。
命謝靈均等四人,即刻啟程,秘密進京。」
「有了這四把了解敵情的尖刀相助,咱們的文化反擊便更加有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