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東宮,太子蕭裕桓的書房內。
書案上的羊角宮燈已經被挑撥了三次,但蕭裕桓卻毫無睡意。
他正在看《京華閱微錄》第四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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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旱已經持續了半年,不僅江南,連京畿一帶也是哀鴻遍野。
主角在自己的地盤上雖然靠著仙田活了無數流民,但他心繫天下,決定將多餘的糧食運往受災最重的京城。」
蕭裕桓看到這裡,眉頭微皺。
災年運糧,這在話本里是再尋常不過的橋段,可接下來書里的描寫,卻讓他的心臟猛地一抽。
「可那貪官和糧商,為了把京城的糧價炒上天,不僅封死了所有的運河和陸路糧道,更是在鈔關上設了卡!
他們不准主角的一粒救命糧進城!
他們就是要活活餓死京城外的幾十萬流民,好讓老百姓賣兒賣女,賤賣祖產!」
這段寫實的描寫,蕭裕桓太清楚了!
這書里寫的貪官和糧商,就是現實中把持著大運河秋漕的秦黨!
他們為了利益,視百姓如草芥。
而他這個大夏儲君,即便心裡再清楚,在朝堂上也只能裝聾作啞。
「這耕讀子筆鋒太毒了!
他這是要把秦黨在運河上的遮羞布,當著天下人的面給撕下來啊!」
蕭裕桓急促地往下翻去,想要看看書里的主角,面對這種被封死的絕境,究竟該如何破局。
「海船?
海神降臨?」
蕭裕桓看著海神兩個字,突然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他覺得此事並非這麼簡單。。
「不,
這不是在寫修仙神跡……」
他急切地翻開另外幾本書。
《寒門巨富》里,主角用神級算盤算出,海運成本僅為運河三成,創立水險號兜底風浪。
《地下梟雄》里,主角帶著兄弟收編沿海碼頭,收取豐厚的合法安保費。
《神級刑名筆記》里,主角上奏改運河為內海直達,方能斬斷這條百年貪腐利益鏈。
《窺天之眼》里,主角怒叱:為救萬民,願背負這開海之罪名。
「好狠的連環計!
好毒的陽謀啊!
他們這是要把海運全寫進這書里?」
「前陣子江南密報,盧宗平在出海口被氣病。
還以為是致知書院用運河糧在和秦黨周旋。
現在看來這根本就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這位大夏儲君,終於將這短時間發生的所有異狀都想通了。
「那批失蹤的秋漕皇糧,根本就沒有走大運河,
他們無視了太祖海禁之法,真的從海上把糧食運過來了?」
想到這裡,蕭裕桓渾身戰慄。
「秦斯年若是在朝堂上以違背祖制之名發難。
他們將面臨的,不再是幾個手無寸鐵的清流官員。
而是這幾本書煽動起來的京城百姓!」
想通了這一層,蕭裕桓心中震撼不已,他趕忙翻到署名聽雨客的《偷聽心聲》。
「商戰、權謀、農政,他們把海運寫得殺氣騰騰,這聽雨客寫深宅內鬥的,又要如何把海運融進去?」
蕭裕桓帶著強烈的好奇翻開書頁。
「這也能行?」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書中男主那不僅無視世俗規矩,更將龐大的海商勢力化為浪漫的霸道手段,心中竟生出一種詭異的酥麻感。
「商戰的冰冷殘酷,到了這聽雨客筆下竟然化作了只為搏紅顏一笑的深情!」
蕭裕桓的手指輕輕撫摸著書頁:「這聽雨客連海運這等禁忌話題,他都能寫得如此繾綣,令人嚮往!」
「能將家國大義與兒女私情糅合得這般不著痕跡。
聽雨客,你到底是怎樣的人呢?」
就在此時。
大太監德海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殿下,這是作者那邊要交給吾道不孤的密信。」
「什麼?」
蕭裕桓一把奪過那封信。
他甚至沒有去檢查火漆,直接撕開了信封。
裡面只有一張極薄的宣紙。
紙上,寫著寥寥幾句話:
【承蒙錯愛,厚誼當銘。
然京華水深,暗流洶湧。
先生欲解知己之惑,破泥沼之局,且看日後風雲如何變幻。
若這海風能吹散京城迷霧,自有一杯清茶相待。】
信的落款處,沒有真名,只有一方小小的朱紅印章:聽雨客。
蕭裕桓反覆看著這封短短的信。
「沒有直接答應,也沒有拒絕。
他這是在考驗我?」
蕭裕桓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
這種雲裡霧裡的回覆,不僅沒有讓他覺得被冒犯,反而讓他對這位聽雨客和幕後的先生更加敬畏。
「且看風雲變幻?」
「他這是在告訴我,等海運的事兒結束之後,才允許我去赴那知音之約?
還是說他們也在期待我的表現?」
蕭裕桓很清楚,在赴約之前,秦黨定會在朝堂上掀起一場血雨腥風。
而致知書院他們也即將迎來他們在京城的終極考驗。
「聽雨客先生,你到底是不是致知書院的弟子?
還是說你是為致知書院發聲?
無論如何,
你們都要贏下這一局!」
蕭裕桓握緊了拳頭,暗暗立誓,「孤便是拼了這太子之位,也定要和你喝上那一杯清茶!」
想到這裡,他趕忙提筆寫信。
片刻之後。
「德海!」
蕭裕桓低喝一聲。
大太監德海連忙弓著腰跑進來。
「明日一早,你這封信投入作者暗廂里!
絕不能讓任何人看到!」
「是,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