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江寧府。
江寧第一世家,陸府的書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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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軒正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寢衣,毫無睡意。
他手中拿著一封剛剛送達的密信,信的封口處,蓋著顧辭私印。
除了密信,信筒里還塞著一份《京華閱微錄》首刊。
陸文軒先展開了顧辭的信。
信上的字跡一如顧辭其人,飄逸中透著一股骨子裡的張狂。
「文軒兄,見字如面。
我等已隨孟大人安抵京城。
當日清江大閘事急,未及向兄當面辭行便拔錨北上,將這江南的爛攤子和盧宗平那條老瘋狗,盡數丟給兄一人應對,辭心中實有愧疚。
然,國事維艱,不可不察也。」
「另,淮安府一行,全賴兄所贈之錦囊暗號。
辭憑此抽調錢莊底帳,震懾江北群梟,方解運河之困。
大恩不言謝,且待春闈之後,在京城把酒言歡。」
「隨信附上我等在京城閒暇時所作之閒書一冊,權當為兄解悶。
這京城的風向,我們致知書院,準備用這支筆,先去探探深淺。」
看完信的開頭,陸文軒嘴角微微上揚。
他知道顧辭是不辭而別是局勢所迫,江南大本營確實需要他留下來鎮守。
他隨手拿起那本被顧辭輕描淡寫稱為閒書的《京華閱微錄》,原本只是抱著看看顧兄到了京城文筆有何長進的心態翻開。
然而,當他翻到顧辭署名為笑面生的那篇《窺天神眼》時。
僅僅看了不到半炷香的功夫,這位平日裡喜怒不形於色的江南名門少主,臉色瞬間變了。
陸文軒猛地坐直了身子,原本隨意的姿態蕩然無存。
「這寫的是何等妖孽的文字?」
陸文軒盯著書頁。
當他看到書中主角開啟窺天之眼反擊反派之時。
「啪!」
陸文軒激動得猛拍了一下書桌,甚至因為用力過猛,將手邊那個上好的端硯都震得跳了起來。
「痛快!
當真是痛快淋漓!」
陸文軒在大書房裡來回踱步,激盪的情緒讓他根本無法平靜。
他親身經歷過被正心書院那幫腐儒用理學大義壓迫的憋屈,太清楚大夏朝官場的虛偽與黑暗。
「顧兄這支筆是在寫閒書?
這是在用這種通俗的小說讓大家宣洩啊!」
陸文軒看著最後那行還說完的話,恨不得現在就插上翅膀飛到京城,揪住顧辭的衣領逼他把後面的稿子交出來。
「顧兄,你們致知書院到了京城果然是不肯安分的。
這等小說若是真在京城鋪開,秦斯年那老匹夫怕是又得氣吐血了!」
強壓下抓狂的催更欲,陸文軒回到書桌前。
江南的大後方,絕不能在此時出任何岔子。
他鋪開信紙,提起狼毫,開始給遠在京城的顧辭回信。
「顧兄,信與神書皆已收到。
這書中之術,文軒拜讀之下,驚為天人!
恨不能與顧兄並肩,在京城親眼看那滿朝偽君子如何在這文字下瑟瑟發抖。
催更之意,暫且按下,且說這江寧正事。」
寫到這裡,陸文軒筆鋒一轉,開始匯報那個讓盧宗平徹底崩潰的調虎離山之計的收尾。
「顧兄且寬心。
當日,盧宗平那老匹夫接到密報,以為看穿了你們的明修棧道之計,帶著幾百精銳府兵,直撲我陸家私家碼頭。」
陸文軒回憶著當時的畫面,筆下如有神助。
「那老賊站在碼頭上,指著我陸家的五萬石大船,笑得何等猖狂。
他命人暴力劈開甲板上的麻袋,準備抓獲我等走私皇糧鐵證。」
「然,當麻袋破裂,漏出河沙與爛石頭。
吾按顧兄臨行前之錦囊囑託,立於高台之上附言。
盧大人,感謝送行,海風甚大,大人多加件衣服。」
「盧宗平竟是一口老血噴出,當場昏厥!
這幾日,這老賊已徹底病倒在布政使衙門。」
寫完這段大仇得報的快意恩仇,陸文軒繼續寫道有關海運的真實進度。
「至於真正的五萬石海糧,已收到海和尚從海上用快船送回的密報。」
「天佑大夏。
今年秋季,東海平靜,未起一絲大風浪。
海和尚船隊猶如神助,避開了所有秦黨的水師巡查。
目前海糧一切安好,不日即將直抵天津衛的大沽口!」
「只待海糧入港,便是陸大人在朝堂上反擊之時。」
信的最後,陸文軒表達了自己死守江南的決心。
「盧宗平雖暫時病倒,但秦黨在江南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老賊醒後,定會瘋狂反撲我陸家與江寧府衙。
但顧兄勿憂,
文軒與李大人聯手,定在這江南水鄉,與盧老賊繼續周旋拖延,絕不讓他干擾你們在京城大計!」
「願兄等在京,痛擊秦黨。
吾在江南,靜候佳音。」
將信紙仔細吹乾,用火漆封好,交由信使加急送出。
看著信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陸文軒再次低頭看向桌上那本《京華閱微錄》,咬了咬牙。
「這顧辭,到底那青銅匣子裡裝的是什麼死穴?
不行,明日我得去催催李德裕,讓他也派快馬去京城探探後續,這斷章之恨簡直比秦斯年還要可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