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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第一次聽課,好緊張

  陳文走到黑板前,拿起一根石筆,在手裡輕輕地轉動了一下。

  「林大人。」

  「學生初到淮安,對這清江大閘的脾性還不甚了解。」

  「敢問大人,這清江閘往日裡一天能放行多少艘船?

  如今這大旱之年,又為何一天只能過區區十幾艘?

  這幾十個時辰的時間,究竟耗在了哪裡?」

  林耀之愣了一下,不知為何,他竟有種莫名的緊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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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苦笑了一聲。

  他作為主管這片水域的地方官,對這其中的門道再清楚不過了。

  「陳先生有所不知啊。」林耀之嘆了口氣,「這清江閘乃是大運河上落差最大的水脊。

  平時風調雨順時,靠著上下兩道閘門蓄水放水,一天倒也能勉強過個五六十艘船。」

  「可是今年!」林耀之痛心地拍了拍大腿,「今年江南大旱!

  運河的水量匱乏,水位下降得厲害。

  為了保住這河道的底水不被流干,河道衙門下了死命令,這清江閘每日最多只能開閘兩次!」

  「這開一次閘耗時費力。

  必須先關閉下游的閘門,然後打開上游的水門,往這閘室里蓄水。

  等這閘室里的水位,一點點地升上來,與上游的河水完全平齊了,那船才能平穩地駛出去。

  反之亦然。」

  「若是平日裡水大,這蓄水放水倒也快些。

  可如今這旱災,水流比尿尿還細!」

  林耀之急得滿頭大汗,「這閘室蓄滿一次水,少說也得兩三個時辰!

  這一天開兩次閘,光是等水就把時間全給耗沒了!」

  聽到這裡,陳文微微點了點頭,但這並沒有解開他真正的疑惑。

  「林大人說的等水耗時,我明白了。」陳文追問道,「但既然這閘室的空間是固定的,這水也是必須要蓄的。

  那為何一次開閘,就只能過這麼幾艘船?」

  林耀之愣了一下,仿佛聽到了一句外行的話,他笑著搖了搖頭。

  「陳先生,這大夏朝幾百年傳下來的祖宗規矩,向來是這樣啊!」

  林耀之認真地向陳文解釋著這套安全法則。

  「您想啊,這閘室雖然不小,長有三十丈,寬也有十丈。

  但外面排隊的船,大小不一。

  有那載重大的龐大沙船,也有那十幾石的烏篷小客船。

  若是為了貪快,把好幾艘船同時塞進這閘室里……」

  「這水流激盪之下,船隻在閘室里容易發生碰撞!

  若是小船被大船擠沉了,或者是大船的底板被撞漏了,那不僅是出人命的大事,這閘門若是被撞壞了,整個大運河可就徹底癱瘓了!」

  「所以,為了安全起見,歷代河道總督定下的規矩就是。

  不管船大船小,每次開閘,閘室里只能放行極少數的船隻。

  若是遇到那種龐大的皇糧官船,甚至只能一艘一艘地單獨過閘!」

  林耀之絕望地攤開雙手。

  「一艘大船進去,關門,蓄水兩三個時辰,放出去。

  然後把水放空。

  接著,哪怕後面排著的是一艘窄小的打漁船,也得讓它單獨進去,關門,再重新極其漫長地蓄滿一池子水!」

  「陳先生,您算算。

  就這麼個死法子,這幾千艘船,能不堵成這副模樣嗎?」

  聽完林耀之這番傾訴。

  眾人都忍不住跟著嘆了口氣。

  是啊,為了安全,為了不擔責任,這似乎是唯一也是最穩妥的辦法了。

  這也是為什麼這清江閘堵了幾百年,歷代名臣都束手無策的原因。

  規矩就是規矩,誰也不敢拿大運河的閘門去冒險。

  陳文卻笑了笑。

  「林大人!

  這根本不是什麼為了安全的祖宗規矩!」

  「大旱之年,水貴如油,時間更是千金難買!」

  「而他們竟然為了所謂的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用一整池子需要蓄上兩三個時辰的水!

  去僅僅運送一艘隨時可以被幾個人抬過去的烏篷小船?」

  「這閘室里寬廣的水面空間,這漫長的等待時間!

  全被這僵化的規矩白白浪費了!」

  陳文的這番刺耳的話,震得在場的兩位大人目瞪口呆。

  林耀之更是被說得面紅耳赤,想要反駁,卻又被陳文那強大的氣場壓得說不出話來。

  陳文繼續道。

  「林大人剛才說的對。

  如果只是把十幾艘船隨意地趕進閘室里,那確實不是疏浚,那是草菅人命。」

  「李浩,我問你。

  如果我要你往一個紅木箱子裡,裝運十幾件名貴的官窯瓷器。

  你會因為害怕它們互相碰撞,而在這個巨大的箱子裡只放一件嗎?」

  「當然不會!」

  李浩幾乎是本能地回答。

  「先生,若是那樣裝箱,別說是賺錢了,商會連運費都掙不回來,非得賠得底朝天不可!」

  「那你會怎麼裝?」陳文追問道。

  「若是學生來裝……

  學生會在它們之間的所有縫隙里,塞滿厚實的稻草棉花和柔軟的碎布頭!

  把它們每一件都卡在箱子裡!

  不管這箱子在路上怎麼顛簸,裡面的瓷器也絕對連碰都碰不到一下!」

  「說得好!」

  陳文讚賞地看著李浩。

  「林大人,孟大人,你們現在看明白了嗎?」

  「這清江大閘,就是那個昂貴的紅木箱子!

  而江面上那幾千艘船,就是那些一碰就碎的瓷器!」

  「你們之所以不敢讓它們一起進閘,是因為你們只看到了它們會撞,卻沒有想過如何讓它們撞不到!」

  聞言,兩位大人恍然大悟。

  是啊,我們之前咋沒往這方面想呢?

  林瑤之緊接著問道,「先生,您說的太有道理了。

  可是,那該如果防撞呢?」

  陳文轉頭拿起石筆,寫下了一行大字。

  剛性定位與柔性緩衝。

  林耀之看到這行字又是眉頭緊鎖。

  怎麼這陳先生淨造些沒見過的詞語呢?

  「周通。」陳文點名。

  「在。」

  「如果我們要把這十幾艘船,變得像李浩箱子裡的瓷器一樣,非常安穩。

  你思考一下,我們要怎麼做?」

  周通看著先生寫的這兩個詞,盡力用邏輯去思考它們背後的含義。

  思索片刻,他回答道。

  「回先生,回兩位大人。

  第一步,是定位。

  瓷器不會撞,是因為它們被卡死了,無法移動。

  所以,進入閘室的船也必須被卡死!」

  周通走到黑板前,在那個代表閘室的長方形兩側,畫了幾個圓圈。

  「在清江閘兩側的石壁上,我們可以打入上百個生鐵鑄造的系泊環。

  等船隻進入閘室後,用最粗大的纜繩,將它們的船頭和船尾,互相綁在一起!

  並全部用交叉鎖鏈的方式,錨固在兩側石壁的鐵環上!」

  周通在那些船隻的圖形上畫滿了密集的交叉線。

  「當所有的船被這些纜繩鎖死後,它們在這個閘室里,就變成了一塊整體木筏!

  這樣就不怕船和船之間互碰了。」

  聞言,林耀之和孟硯田都齊齊看著周通。

  孟硯田心說,他們之前這是演練過嗎?

  怎麼先生就寫了兩個詞,這小子就把方案推演出來了?

  他又突然想到當時鄉試周通的答卷。

  當時只有他僅從題目就推演出了那道亂民圍困府衙背後的真相。

  此子的邏輯推演能力,簡直可怕!

  不愧是我親點出來的舉人!

  陳文對周通的表現也很滿意,他鼓了鼓掌。

  「周通說的沒錯,這就是我剛說的剛性固定。

  只要把船固定好,就能解決互撞的問題。」

  「可是先生,可是水流的衝擊力還在,還是會衝擊那些船啊。」林耀之還是有些擔憂。

  「林大人的擔憂是對的。

  所以,需要第二步。」陳文接過了話茬。

  「柔性緩衝。

  李浩,用你剛才裝瓷器的經驗想想,如何讓這船避免水流衝擊?」

  李浩略作思索,道:「我明白了!

  我們可以像在瓷器中間加那些防撞的東西一樣。

  在木筏形成之後,我們再往船與船之間,船與石壁之間的所有縫隙里,塞一些草編防撞墊,廢舊的纜繩卷甚至是厚實的浮木!」

  陳文滿意地點了點頭,總結道。

  「當所有的船被纜繩綁死,中間塞滿了緩衝物。

  它們在這個整體裡就非常安全!

  水流再大,它們也對不會發生相對的碰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