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城外十里,一處僻靜的風波亭。
今夜無月,江風獵獵。
亭子中央,石桌上擺著一盞孤零零的風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燈光下,兩個人相對而坐。
一個是手中把玩著一把摺扇的新科解元顧辭。
另一個則是月白雲錦長衫的江寧第一世家少主陸文軒。
石桌上,一隻小巧精緻的紅泥小火爐正咕嘟咕嘟地煮著新茶。
茶香四溢,在這清冷的秋夜裡平添了幾分溫潤。
陸文軒優雅地提起紫砂壺,親手為對面的顧辭斟滿了一杯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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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兄。」
陸文軒放下茶壺。
「這兩日,江寧府衙里發生的事我可是聽得一清二楚。
陳先生那等去經驗化的流水線手段,還有你們弄出來的那套什麼交叉檢索卡片。」
陸文軒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我真是羨慕你們能參與如此新奇的改革。」
陸文軒端起茶杯,對著顧辭一敬。
「顧兄,致知書院這經世致用的實務之學我陸文軒親歷之後,才越發覺得不簡單。」
「文軒兄謬讚了。」
顧辭放下茶杯,地握緊了手中的摺扇。
「江寧府衙雖然理順了,但那不過是盧宗平布下的一步閒棋。
他真正的殺招依然在那條大運河上!」
「盧宗平為了堵死咱們運河上的沙船,竟然暗中調集了數千艘民船,要將那淮安清江大閘堵得水泄不通!」
「他這是想把咱們活活耗死在運河上啊!」
聽到這裡,陸文軒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太清楚大運河那天下第一堵的威力了。
「清江大閘的擁堵,歷代河道總督都束手無策。
盧宗平此計十分陽謀,相當歹毒。」
陸文軒沉聲問道,「顧兄,你們明日便要全體北上,陳先生可有破局之法?」
「先生既決意北上,自然已有定計。」
顧辭輕笑一聲。
「盧宗平以為幾千艘船就能擋住我們?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邪不壓正!」
看著顧辭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樣,陸文軒心中依然覺得不可思議。
「好!
既然陳先生已有對策,那文軒就在這江寧城,靜候佳音!」
說罷,陸文軒掏出了一個沒有任何世家徽記的灰色荷包。
他將荷包緩慢地推到了顧辭的面前。
顧辭沒有立刻去接。
「文軒兄,這是何意?」
「顧兄莫要推辭。」
「淮安那地方風大水深,王八也多。」
「顧兄這把扇子,雖然畫得精妙,但終究是紙糊的骨架,怕是擋不住那清江閘上的淒風冷雨。
若是到了那邊,這扇骨不小心折了,或者是遇到了什麼難辦的問題……」
陸文軒指了指那個灰色的荷包。
「這荷包里裝的是我陸家在淮安府以及周邊幾個重鎮的七家錢莊和糧鋪的暗號。
還有幾張通兌銀票。」
「顧兄到了淮安,若是遇到了什麼困難。」
陸文軒地拍了拍那個荷包。
「可以拿著這暗號,去這幾家鋪子。
只要顧兄你開口,這幾家鋪子的掌柜,就算砸鍋賣鐵,也會無條件地滿足你的一切調遣!」
「這是我陸文軒以私人名義給你的一點防身之物。」
「文軒兄……」
顧辭笑著開了個玩笑,「我顧家雖然比不上你陸家,但也不缺錢。」
陸文軒也笑了笑,「這世道是人情社會,有些東西不是只有錢就能解決的。」
顧辭自然明白他這話中的含義。
他們此行到淮安,舉目無親。
陸文軒給他的是他陸家背後的關係網。
顧辭沒有再說什麼矯情的客套話。
「這份情,我顧辭,我致知書院,記下了!」
「文軒兄,這大運河上的明槍暗箭,我顧辭去踩!
這盧宗平的明修棧道之局,我們致知六子去破!」
「但是,你知道的,這太倉港那支裝滿五萬石糧的內海艦隊,才是我們對抗秦黨的終極底牌!」
「明日我們全體北上之後,這江寧府暗度陳倉的海運大局,這後續所有的調度和與海和尚那幫亡命徒的單線聯絡……」
顧辭對著陸文軒深深地鞠了一躬。
「就全仰仗文軒兄,全仰仗陸家了!」
「海糧若失,則十萬石秋漕死局便成了真正的死局!
咱們江南士林,便皆休矣!」
面對顧辭這沉重的重託。
陸文軒沒有立刻回答,他知道這背後的責任有多大,他也知道這對他來說,更是一次難得的實務鍛鍊機會,也是致知書院對他的信任。
「顧兄。」
「海不揚波,糧必抵京。」
「你只管去淮安會一會那天下第一堵。」
「這背後的大海,我陸文軒替你們守著!」
聞言,顧辭暢快地大笑起來。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感謝的虛詞,而是從摸出了一個灰色錦囊。
「文軒兄。」
「這個錦囊里是先生離開前特意為你,為盧宗平那老狐狸,量身定製的一出精彩大戲!」
「先生給我的?」陸文軒有些意外。
顧辭點了點頭,「這事兒只有你能幹。」
陸文軒頓了頓,倍感榮幸。
「顧兄,這錦囊何時拆解?」
「時機未到,切勿輕動。」
顧辭收起摺扇。
「待我們在淮安處理完那幾千艘破船的擁堵。
「先生自會派出信使給你送來開啟這大戲的信號!」
「到那時你再打開它!」
說罷,顧辭站起身,對著陸文軒深深一揖。
「江寧的戲台和這海運之事,就全拜託文軒兄了!」
「這也是我文軒的榮幸!」
顧辭笑了笑,不再停留,轉身走出了風波亭。
陸文軒站在風波亭里,感受著懷裡那沉甸甸的重量。
「一齣好戲麼?」
陸文軒看著顧辭消失的背影,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陳山長,顧兄。
你們就放心去吧。」
「這江寧的大後方,我陸文軒會守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