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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這群書生瘋了,把府衙搞成菜市場了

  眼線頭子眼睜睜地看著李德裕處理公文完全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甚至效率還比之前還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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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間屋子裡到底藏著什麼怪物?」眼線頭子想破腦袋也想不通。

  他弓著身子,順著連廊摸向了府衙的後院。

  越靠近後院那片平日裡除了老吏和書辦,鮮少有人涉足的空地,他就越覺得不對勁。

  一陣陣嘈雜密集的人聲,混合著銅錢碰撞的清脆聲,以及某種有節奏的吆喝聲,正從那扇月亮門後不斷地傳來。

  「這哪像是衙門重地?

  倒像是城外的騾馬市!」

  眼線頭子心中暗自嘀咕,他小心地將腦袋探出月亮門,只看了一眼,整個人便徹底愣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他這輩子當差十幾年,都無法理解的一幕。

  在架閣庫門前那片足以容納上百人的巨大空地上,沒有他印象里那種慢條斯理喝茶看卷宗的青袍典吏。

  而是是黑壓壓的一大片的龐大隊伍!

  幹嘛呢這是?

  這群書生這是把府衙改菜市場了。

  他細細觀察著。

  這支隊伍被分成了三撥人。

  站在最前面的那撥人,最讓眼線頭子感到不可思議。

  那是一群衣衫襤褸甚至可能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的流民苦力!

  「第一排的!

  都給我聽好了!

  不要看字!

  不要翻開!」

  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在吆喝。

  眼線頭子定睛一看,那站在高台上,手裡拿著一面銅鑼正大聲吆喝的,赫然是今年江南鄉試的亞元,那個出身農家的張承宗!

  「紅皮的卷宗,閉著眼睛扔進左邊寫著刑房的大筐!

  黃皮的,扔中間的戶房!

  藍皮的,扔右邊的吏房!」

  「砰!砰!砰!」

  在張承宗的吼聲中,那些苦力兩人一組,衝進架閣庫,像搶白菜一樣,將那些被老吏們視若珍寶的歷年卷宗一摞一摞地抱出來。

  他們僅僅憑藉封皮的顏色,隨意地將大夏朝的檔案,扔進了對應的竹筐里。

  「這成何體統?」眼線頭子躲在門後,看得目瞪口呆,甚至差點笑出聲來,「把這等機密要件,交給一群大字不識的流民去分揀?

  還只看顏色?

  這幫書呆子莫不是瘋了?

  這能理出個什麼頭緒來?

  純粹是瞎胡鬧!」

  在眼線頭子這種老胥吏的認知里,整理檔案是一門深奧的手藝。

  必須得懂《大夏律》,得熟悉各房的門道,得一本一本地仔細研讀案由,才能分門別類。

  這種粗暴的認色分筐,簡直是對他們胥吏職業的侮辱!

  然而,更讓他感到荒謬的還在後面。

  在那些大筐的後方,整整齊齊地坐著三百名落榜窮秀才。

  這群人負責這套流水線最核心的元數據提取。

  但看在眼線頭子眼裡,這三百個讀書人此刻卻像是一群沒有任何靈魂的提線木偶。

  「第二排的兄弟!

  都把手裡的印章和卡片捏穩了!」

  李浩穿著一身勁裝,手裡拿著那把紫檀木算盤,站在長桌的最前端。

  他的腳邊,放著幾個裝滿銅板的沉重木箱。

  「老規矩!

  不准看案情!

  不准翻頁!」

  李浩重複著那三道死命令。

  「第一步,拿卷宗!

  第二步,用你們手裡的數字印章在封面上蓋下去!

  第三步,拿空白卡片,只抄封面上的簡要信息和剛蓋的數字編號!」

  「抄完十張卡片,立刻到我這裡領十文錢的潤筆費!

  現結現清!

  速度越快,賺得越多!」

  「啪!」

  隨著李浩算盤珠子的一聲脆響。

  上百支毛筆同時在紙上瘋狂地摩擦起來。

  「張三,偷牛案,景泰三十年,零零五!」

  「李四,稅賦案,景泰二十九年,零零六!」

  一個秀才從面前裝滿黃皮卷宗的大筐里抽出一本,看都不看裡面的內容機械地蓋下印章,在卡片上抄下這幾個簡短的字符。

  然後,毫不停留地將那份卷宗往身後一扔,立刻伸手去拿下一本。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思考,沒有任何停頓。

  一份足以讓一個老吏翻閱半天核對半天的複雜案卷,在這個秀才手裡過一遍,最多只需要十息的時間!

  眼線頭子呆呆地看著漫天飛舞的灰塵中,那密集的啪啪蓋章聲。

  他不明白。

  他真的無法理解!

  「這群窮酸秀才在幹什麼?

  在封皮上亂蓋那些鬼畫符一樣的符號,再把名字抄在一張小紙片上?

  這就算整理完了?

  這有什麼用?」

  眼線頭子在心裡瘋狂地嘲笑著這荒誕的一幕,「卷宗裡面的內容都不看,案情都不理清楚,就憑一張抄著名字的破紙條,以後李大人要是問起案子的細節,他們拿什麼回答?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在眼線頭子看來,等這幫書生把這萬份卷宗全蓋上那些看不懂的鬼畫符,這架閣庫就算是徹底廢了!

  而這套流水線的最後一道工序,更是讓眼線頭子覺得可笑至極。

  在第三排,是一百名剛剛開蒙穿著統一學子服的蒙童。

  他們抱著那些已經被蓋上了數字編號的卷宗,排著隊走進已經被清空的架閣庫。

  「都看準了手裡的數字!」一個致知書院的弟子在旁邊大聲指揮著,「不需要你們懂天地玄黃的排架法!

  只認數字大小!」

  「把蓋著零零一的卷宗放到一號架子,把零零二的放到旁邊!

  不准插隊,不准放錯格子!」

  這些學童像一群勤勞的小螞蟻,按照數字順序,將那些卷宗像碼磚頭一樣機械地排在了木架上。

  「完了,這江寧府衙,算是徹底被這幫瘋子給毀了。」

  眼線頭子癱靠在月亮門上。

  「把歷年的案卷,就這麼不分青紅皂白地按個數字排在一起?

  連個目錄都沒有!

  這以後要是想找一份十年前的田契,誰知道那個什麼零零五號是個什麼鬼東西?」

  眼線頭子得意地拍了拍大腿,他覺得自己已經看穿了致知書院的這齣鬧劇。

  「這幫書呆子,以為花幾個錢雇一幫閒漢和童蒙,在卷宗上亂塗亂畫一通就能代替咱們這些幹了幾十年的老吏了?

  真是痴人說夢!」

  「不行,我得趕緊把這天大的笑話去稟報給盧大人!」

  他跑得太快太興奮。

  以至於他根本沒有注意到,在這片看似混亂的流水線後方。

  一張張寫著名字和唯一數字坐標的信息卡片,正如同雪片一般,被專人迅速收集起來。

  這些輕薄的卡片沒有被送進那座笨重的架閣庫。

  而是源源不斷地被送往了前堂籤押房內。

  蘇時首先會過目這些信息卡片,及時更新自己對卷宗位置的記憶,以應對在歸檔期間的卷宗查閱。

  這間屋子裡還有幾張寬大的長桌以及靠牆擺放的索引抽屜櫃。

  這是由張承宗連夜動用木工作坊流水線趕製出來的十幾個柜子。

  每一個木柜上,都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上百個小巧的抽屜。

  而在這些抽屜的面板上,並沒有寫著什麼深奧的案件分類,而是直白地貼著百家姓的字首,或者是江寧府下轄各個鄉鎮的地名。

  「趙、錢、孫、李……」

  「城東、城西、城南、城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