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致知書院議事廳。
陳文端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盞熱茶,看著下方依次落座的弟子們。
「先生。」顧辭搖著摺扇,神色輕鬆了許多。
「太倉那邊一切順利。
海和尚他們很規矩,完全按照咱們化整為零夜間裝船的計劃在走。
盧宗平的眼線,基本全都被運河上那支敲鑼打鼓的船隊給吸走了。
咱們的海路目前絕對安全。
陸大人和孟大人那邊也已經收到了我之前寫的海運摺子。」
「嗯。」陳文微微頷首,放下茶盞。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運河那邊呢?
德發找的那幾個混刀肉,可還穩得住?」
王德發嘿嘿一笑:「回先生,穩得很!
聽說剛到第一道鈔關,那帶頭的就直接躺在甲板上號喪,說江寧府窮得連褲子都當了,死活不交漂沒。
那鈔關的官員氣得直跳腳,但看著船幫那些拔出刀的亡命徒,又不敢真的硬搶。
現在正僵持著呢,消息估計很快就會傳到盧宗平的耳朵里。」
聽到這番匯報,議事廳里的眾人都不禁放鬆地笑了笑。
「砰!」
議事廳那扇厚重的木門,突然被人推開。
江寧知府李德裕沖了進來。
手裡還捏著一份蓋著布政使司鮮紅大印的公文。
「先生!不好了!」
李德裕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到長桌前,將那份公文拍在桌面上。。
「盧宗平那隻笑面虎,趁著咱們的船隊剛走,在咱們的後院點火了!」
陳文微微皺眉,他拿起桌上的公文,緩緩展開,一目十行地掃了過去。
「……致知書院新科解元顧辭等六人,才華橫溢,精通法理錢糧,實乃經世致用之大才。
今逢年底江南大計,政務繁劇。
本官特批爾等,以舉人身份,即日入衙協理江寧府吏、戶、禮、兵、刑、工六房……」
看完公文,陳文的並沒有立刻發火。
「諸位。」
「都看看吧。
盧大人可是給你們送來了一份實打實的大禮。
以舉人身份,未經吏部選官,便直接協理知府衙門的六房。
這等提前歷練的好事,
你們怎麼看這塊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顧辭第一個走上前。
「先生,這是裹著蜜糖的砒霜!
是盧宗平那老狐狸給咱們下的捧殺之局!」
「江寧府衙那六房,水有多深?
那是世代盤踞在衙門裡的地頭蛇!
咱們幾個雖然有了舉人的功名,但說到底,連衙門籤押房的門檻都沒摸過幾天。
讓咱們這群毫無根基的新貴去管那些老奸巨猾的胥吏?
這是去送死!」
「顧兄說得極是。」
周通也開始剖析這道公文背後的惡毒。
「這不僅是捧殺,更是徹頭徹尾的架空。
盧宗平這一手跟秋漕一樣,是陽謀。
李大人若是拒不接受,那就是抗命不遵,藐視上官。
若是接受了……」
「一旦我們進入府衙,那些六房的老吏表面上對我們恭恭敬敬,暗地裡絕對會處處使絆子。
用不了十天,江寧府的政務必將一團糟!」
「最要命的是,馬上就年底了啊!」
李浩猛地撥動了一下手中的算盤。
「年底的江南大計,那可是關乎官員考評,關乎國庫錢糧清欠的生死大關!
所有的帳目賦稅,都必須在這個時候核算清楚上報朝廷!」
「一旦在咱們協理期間,帳目出錯。
盧宗平又能名正言順地找咱們麻煩了。」
「他是想趁著咱們的秋漕還沒個結果,直接在咱們的大本營給咱們來一招釜底抽薪!」
王德發在一旁罵道:「這姓盧的是真不消停。
咱們這船剛運走,他就又來折騰咱們了!
關鍵他還玩陽謀,不像之前魏公公,咱們還能上街罵他兩句解解氣!」
致知弟子們將盧宗平的陰謀拆解得體無完膚。
「先生,幾位說得全中!」
「這公文今早剛下到府衙,我還沒來得及找你們商議對策,府衙那邊就已經開始亂套了!」
「亂套了?」
陳文微微挑眉,他倒要看看這幫大夏朝的胥吏究竟能猖狂到什麼地步。
「是啊!全亂了!」
李德裕擦著汗。
「那六房裡,平日裡那些見了我點頭哈腰的典吏、書辦、差役。
竟然在收到這道公文的半天之內,陸續有好多人以各種藉口,比如老母病危、腿腳跌傷、甚至拉肚子,統統向本官告了病假!」
「這幫王八蛋,他們不僅人跑了。
他們還在臨走前,把桌案上堆積如山的年底清欠公文,故意翻得亂七八糟!
把後院架閣庫里,那些歷年的魚鱗圖冊、刑名卷宗,全都打亂了順序,甚至隱藏了起來!」
「本官剛才想找一份去年城西田產的契書核對帳目,結果翻了半個時辰,連個紙片都沒找到!」
「現在,府衙門外,前來報案的,交稅的、打官司的江寧百姓,已經排起了長龍,怨聲載道,眼看就要鬧起來了!」
「江寧府的司法、稅收、治安……
就在這短短的半天之內,幾乎陷入停擺!」
聽完李德裕這悽慘的描述。
眾人都氣不打一處來。
「這幫狗日的刀筆吏!
平時敲骨吸髓,吃拿卡要就算了,現在竟然敢跟官府叫板?!」
王德發氣得滿臉通紅。
此時,蘇時卻突然站起了身。
「先生,趙思明剛剛送來的。」
蘇時將那份信件遞到了陳文的手中。
「謝師兄他們,傳回了情報。」
陳文接過信件,緩緩展開。
「你們剛才分析的都沒錯。」
「這確實是盧宗平在背後一手導演的。
他在下發這份捧殺公文的同時,暗中召集了江寧府各房的那些秦黨老吏,親自給他們下達了這份密令。」
「他的目的就是為了徹底癱瘓江寧府,讓咱們在天下人面前名譽掃地!」
李德裕愣了一下,「你們的情報這麼快嗎?
今天本官剛收到公文,你們的情報也到了?」
王德發嘿嘿一笑,「李大人,我們可是有專屬秘密小信使的。
現在就是盧宗平在被窩裡放個屁,我們這都能馬上知道!」
聞言,眾人都一陣輕笑。
隨即,李德裕又開始憂慮起來。
「先生,就算有情報也沒用啊。
這是陽謀,除非我們去揭發他。
那就是跟他正式鬧掰了,這肯定是不行的。
關鍵是衙門現在瀕臨癱瘓,這才是最要命的火燒眉毛啊!」
「李大人莫慌。」
陳文微微一笑。
「他們不是喜歡稱病嗎?」
「那我們就讓他們這輩子都別想再病癒回衙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