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心四傑還沉浸在剛才那道「數圈圈」題帶來的震撼中,一個個眼神發直,似乎還在消化著那種大道至簡的衝擊。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
陳文卻沒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他手裡的石筆在黑板上划過,發出吱吱的摩擦聲,每一聲都像是撓在四傑的心上。
【第二課:直指本心】
黑板上,再次出現了四個大字:
一、十、口、田
陳文轉過身,看著四傑,嘴角依然掛著高深莫測的笑容。
「各位,上一題考的是眼力,這一題考的是心力。」
陳文指著那四個字。
「請問,下一個字,該填什麼?」
接著,他在下面寫下了四個選項:
甲、日。
乙、乙。
丙、人。
丁、力。
「這……」
看到這道題,謝靈均等人非但沒有放鬆,反而更加緊張了。
如果說上一題他們還敢從經義上想,那這一題,他們已經不敢再輕易動用那些聖人教誨了。
畢竟剛才被「數圈圈」打臉打得太疼了。
「一、十、口、田……」
葉恆眉頭緊鎖,手指在空中比劃著名。
「吸取教訓!
不能看字義!
要看字形!
要數圈!」
葉恆在心裡瘋狂暗示自己。
「一,零個圈。
十,零個圈。
口,一個圈。
田,四個圈。
零、零、一、四……這什麼規律?
難道是倍數?
一乘四是四。
那下一個應該是十六?
十六個圈的字?
這世上有那種字嗎?」
葉恆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額頭上的冷汗都流下來了。
旁邊的孟伯言也沒好到哪去。
他是個實誠人,覺得既然上題是數數,那這題肯定也是數數。
「難道是筆劃?
一是一划,十是兩劃,口是三劃,田是五劃。
筆劃越來越多?」
孟伯言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急忙看向選項。
「甲,日,四劃。
乙,乙,一划。
丙,人,兩劃。
丁,力,兩劃。」
「怎麼答案里筆劃越來越少了?」
孟伯言絕望了。
他好不容易發現了一個看似靠譜的規律,結果選項里全是錯的!
這簡直是在玩弄他的感情!
方弘更是急得想罵人。
他把那幾個字翻來覆去地看,甚至把它們拆成了偏旁部首,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這到底是什麼鬼題目?
既不考圈,也不考筆畫,難道考的是五行方位?
一在北,十在中央,口在……
哎呀亂了亂了!」
看著四位才子再次陷入了自我懷疑的泥潭,站在一旁的王德發又忍不住了。
他手裡拿著個蘋果,咬了一口,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我說各位,你們咋還這麼糾結呢?」
王德發一邊嚼著蘋果,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這題比剛才那道還簡單啊!
我都說了,這就是咱們書院掃地的老張都會做的題。
你們能不能別往複雜了想?
別老想著數數,數數多累啊!
你們就不能直著看?」
「直著看?」謝靈均猛地抬頭,盯著王德發,「何為直著看?」
「就是……哎呀,這讓我怎麼說呢?」王德發撓了撓頭,一臉的恨鐵不成鋼,「就是那個字它,它硬不硬!」
「硬不硬?」
這三個字一出,全場皆驚。
謝靈均的臉瞬間漲紅了:「粗鄙!
簡直粗鄙不堪!
文字乃聖人教化之器,豈能用硬這種詞來形容?」
「你才粗鄙!」王德發也急了,「我說的是筆畫!
筆畫硬不硬!
直的就是硬,彎的就是軟!
這都不懂?
你們平時寫字手腕子是面的啊?」
「德發,不得無禮。」
陳文適時地開口。
「不過,話糙理不糙。
顧辭,你來給大家解釋解釋,什麼叫筆畫硬不硬。」
顧辭搖著摺扇,緩步走出。
他沒有像張承宗那樣直接上手指,而是先擺出了一個極其優雅的姿態。
「各位,書法之道,講究的是橫平豎直,但也講究圓轉如意。
有的字,鐵畫銀鉤,寧折不彎。
有的字,行雲流水,百鍊鋼化為繞指柔。」
顧辭指著黑板上的題目。
「請看這四個字。
一,橫如千里陣雲,直的。
十,橫豎交叉,如十字街頭,直的。
口,方正嚴明,如城池壁壘,直的。
田,阡陌縱橫,如井田之制,直的。」
「這四個字,無論楷書隸書,哪怕是狂草,它們最核心的骨架,都是由直線構成的。
沒有彎鉤,沒有撇捺的弧度,只有直來直去的剛正!
這叫剛正不阿!」
四傑聽得一愣一愣的。
剛正不阿?
這四個字還能這麼解?
顧辭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摺扇一指,指向了選項。
「再看這四個選項。
乙,蜿蜒曲折,如蛇行草叢,軟的。
人,撇捺舒展,如長袖善舞,軟的。
力,橫折鉤,那一鉤如彎刀出鞘,帶了弧度,也是軟的。」
顧辭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那個「甲」字上。
「只有這個日字!
日者,陽之精也。
橫是橫,豎是豎,方方正正,光明磊落!
全身上下,沒有一根軟骨頭!」
「所以,這道題選甲!」
死一般的寂靜。
四傑呆呆地看著那個「日」字,只覺得一股子荒謬感直衝天靈蓋。
看筆畫直不直?
這就是所謂的直指本心?
這就是所謂的心法?
「這,這也太牽強了吧?」葉恆忍不住反駁道,「文字之美,在於變化。
豈能單純以直曲來論?
而且,那力字,那一鉤乃是力量的體現,怎麼能叫軟?」
「問得好。」顧辭笑了,笑得雲淡風輕。
「葉兄,你只看到了書法的形,卻沒看到做人的本。
先生常說,字如其人。
我們在備考鄉試,在學做官。
做官最重要的是什麼?
不是圓滑,不是變通,而是風骨!」
顧辭朗聲道。
「這道題,看似是在選字,實則是在選人!
它是在告訴我們。
身為讀書人,身在官場,無論環境如何變化,無論誘惑如何繁多,都要像這一、十、口、田、日一樣!
守住心中的那根直線!
寧折不彎!
剛正不阿!
這才是直指本心!」
這番話一出,連陳文都差點沒繃住。
讓你拔高,沒讓你拔到天上去!
這麼一道普通的行測題,硬生生被你拔高到了做人風骨的高度!
這忽悠能力,簡直是宗師級別的。
蜀地那趟歷練確實沒白去。
「此言有理!」
還沒等四傑反應過來,一直板著臉的周通第一個開口了。
他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仿佛聽到了至理名言。
「顧師兄此解,深得法家直道而行之精髓。
律法亦是如此,是就是是,非就是非,來不得半點彎曲。
受教了!」
「我也悟了!」李浩更是誇張,直接拿出小本本開始記筆記,一邊記一邊感嘆,「原來直線還能這麼用!
以前我只知道算帳要直,卻忘了做人更要直。
這才是大智慧啊!」
王德發更是戲精上身,猛地一拍大腿,那一臉的懊悔和崇拜簡直絕了。
「我的天老爺!
我原以為這道題很簡單,就是看個橫平豎直,原來裡面藏著這麼大的道理!
顧哥,你不說我都白活了!
怪不得先生讓我們天天練這個,原來是在修心啊!
寧折不彎!
我記住了!
以後誰要是讓我彎腰,我跟他急!」
看著致知書院眾人那副頓悟的樣子,正心四傑徹底懵了。
他們的世界觀開始崩塌。
難道真的是我們太淺薄了?
這哪裡是文字遊戲,這分明就是聖人大道啊!
葉恆的手微微顫抖,他看著那幾個簡單的漢字,眼中充滿了敬畏和自我懷疑。
甚至連一直死磕理學的方弘,此刻也不禁動容。
「寧折不彎……守住直線……」方弘喃喃自語,「原來這道題里,竟然藏著如此深刻的修身之道?
是我們淺薄了。
我們只想著怎麼解題,卻忘了做題也是在修心。」
謝靈均更是苦笑一聲,放下了手中的摺扇。
「顧兄,我服了。
不管是天眼通,還是直指本心。
你們致知書院看問題的角度,確實別具一格。
這種格物之法,雖然看似荒誕,但細細品來,卻又直指大道。
難怪你們能寫出那些犀利的文章,原來根子在這裡。」
王德發看著他們,用力掐著自己的大腿,拼命忍住不笑出聲來。
哈哈這四傑被忽悠得快找不到北,都開始自我攻略了嗎?
另一邊李浩也不行了,兩人開始互相掐對方的腿,自己掐自己的已經不管用了。
他們開始羨慕一旁的周通,面對這樣的場面,還能做到臉色絲毫沒有表情。
哈哈哈好一個剛正不阿!
好一個寧折不彎!
這就是找直線啊!
顧哥這嘴,以後要是去當媒婆,估計能把母豬說上樹!
陳文看著這一切,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了。」
陳文走上講台。
「這兩道題,只是讓你們開開眼,破一破心中的執念。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考驗。」
陳文拿起那本冊子,翻到了後面幾頁。
「前兩道題的是眼和心,接下來這道題,考的是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