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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沒有誰比我們更懂輿論

  江寧城東,林府別院。

  夜色深沉,但這座奢華的宅邸內卻燈火通明,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混帳!混帳東西!」

  魏公公將手中的茶盞狠狠地摔在地上,碎片飛濺,嚇得跪在地上的一眾探子瑟瑟發抖。

  「那個死胖子!

  他竟然敢……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編排咱家?」魏公公氣得渾身發抖,那是他這輩子最忌諱的痛處,如今卻被王德發拿著大喇叭,當著全江寧人的面當成了笑話講。

  「干……乾爹息怒。」探子頭目戰戰兢兢地磕頭,「那王德發就是個市井潑皮,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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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他暫時穩住了商會那邊,但咱們的謠言還是有用的,不少大戶心裡還是沒底。」

  「沒底?」魏公公冷笑一聲,陰鷙的目光掃過眾人,「光沒底有什麼用?

  咱家要的是他們徹底死心!

  要的是寧陽商會身敗名裂!」

  他猛地站起身,在廳內來回踱步。

  「既然那個胖子喜歡講故事,那咱家就給他編個更精彩的!

  不僅要編,還要演!

  演給全江寧的人看!」

  魏公公指著林半城,語氣陰森。

  「去!

  找幾個模樣悽慘的叫花子,給他們換上寧陽織工的衣服。

  要那種看著就讓人可憐的,老弱病殘最好!

  讓他們明天一早就去各大茶樓、去府衙門口哭訴!

  就說寧陽那邊已經餓殍遍野,那個張承宗帶著小姨子跑了,還捲走了所有的救命糧!

  要哭得慘,哭得真!

  哭得讓聽者流淚,聞者傷心!」

  「還有!」魏公公又看向另一個手下,「去找幾個有些名氣的落第秀才,給咱家寫文章!

  就寫陳夫子假仁假義,生絲券血本無歸!

  要引經據典,要把那個陳文說成是欺世盜名的騙子,是斯文敗類!

  文章寫好後,立刻印出來,貼滿大街小巷,還要送到各個書院去!」

  「是!

  乾爹高明!」林半城連忙拍馬屁,「這就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看他們怎麼洗!」

  ……

  江寧分院,書房。

  蘇時手裡捧著厚厚的一疊情報和那幾張罵人的文章,臉色鐵青。

  「先生,您看。」她將那些東西放在陳文面前,聲音都在顫抖,「魏公公太下作了!

  那些所謂的難民,分明就是城西破廟裡的乞丐!

  那個帶頭哭的老太婆,上個月還因為訛人被抓過!

  還有這文章,通篇胡說八道,簡直是……簡直是……」

  蘇時氣得說不出話來。

  她從小讀聖賢書,哪裡見過如此顛倒黑白的手段。

  「假的真不了。」周通在一旁冷冷地說道,「先生,要不帶人去把那些假難民抓了。

  只要一審,就能讓他們招供是受人指使。」

  王德發也急得團團轉,「要不我也找幾個人去跟他們對罵?

  比嗓門,我還沒輸過誰!」

  弟子們你一言我一語在想著辦法。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李德裕和葉行之兩人聯袂而來,臉色都很難看。

  「陳先生!陳先生!」李德裕一進門就擦汗,「麻煩大了!

  府衙門口那幾個難民哭暈過去了!

  現在百姓群情激奮,都堵著大門要本官給個說法!

  本官要是再不出面,這府衙就要被掀了!」

  葉行之也嘆了口氣,手裡拿著那張罵人的文章:「不僅如此,士林那邊也有了動靜。

  你看,這篇文章寫得太毒了。」

  兩位大人你一言我一語,把局勢描繪得岌岌可危。

  陳文靜靜地聽著,看著那些焦急的臉龐,看著那些惡毒的文字。

  他並沒有急著回答,而是走到書案前,拿起一支毛筆,在宣紙上寫下了一個大大的「守」字。

  然後,他又在這個字上打了一個大大的叉。

  「周通想抓人,那是堵;

  德發想對罵,那是吵。

  這些都沒錯,

  但這些,都是在被動防守。」

  「而我們現在需要做的是主動造勢。

  別忘了我們手裡還有一份報紙。」

  他放下筆,目光掃過眾人。

  「我們要主動發起一場輿論戰。

  輿論戰大家應該都很熟悉了。

  之前在寧陽,我們面對齊家,已經小試牛刀。

  現在我們手裡更是有《江寧風教錄》這個喉舌。

  可以說,整個江寧沒有誰比我們更懂輿論。

  這次,我們要發動一起全方位多角度,立體的輿論戰。

  充分發揮我們的喉舌作用,徹底讓魏公公啞火!」

  這話聽得大家熱血沸騰。

  李德裕道:「先生說的沒錯!

  咱們的報紙辦了這麼長時間,終於要派上用場了!

  那咱們具體要怎麼做呢?」

  陳文點了點頭,繼續道:「蘇時,德發,你們之前發的圖畫不錯。

  但畫面雖然直觀,卻難觸達人心。

  輿論戰,攻心為上。

  老百姓為什麼信謠言?

  因為謠言有情緒。

  魏公公找人演戲,那就是在製造情緒。

  我們光說那是假的,沒人愛聽,也沒人信。」

  「我們要說點更有用的,更動聽的,更直擊人心的。」

  「但人心各異,我們不能用一種藥,治百種病。」

  陳文並沒有急著寫字,而是看向李浩。

  「李浩,你覺得那些商戶最在乎什麼?是寧陽百姓的死活嗎?」

  李浩搖了搖頭,苦笑道:「他們只在乎錢。

  只要不虧本,哪怕寧陽死絕了,他們也頂多嘆口氣。

  所以跟他們講大道理沒用。」

  「對。」陳文點頭,「對付商戶,只有一個字——利。」

  他在黑板上寫下第一個字。

  「你要用數據告訴他們,跟著魏公公混,不僅沒錢賺,還得倒貼。

  而跟著我們,哪怕現在難點,未來也是金山銀海。

  只有利益,才能讓他們死心塌地。」

  接著,陳文看向周通。

  「周通,那些膽小怕事的小商販,他們怕什麼?」

  「怕官,怕惹事。」周通回答,「他們不想惹麻煩,所以魏公公一嚇唬,他們就縮了。」

  「所以,要給他們膽子。」陳文寫下第二個字——法。

  「我們要告訴他們,魏公公的強買強賣是違法的!

  我們是在幫他們維權!

  我們要給他們法律武器,讓他們知道,哪怕是閹黨,也不能一手遮天。

  有了法做靠山,他們才敢挺直腰杆。」

  陳文又看向蘇時,語氣變得柔和。

  「蘇時,那普通的市井百姓呢?

  他們懂什麼法和利嗎?」

  蘇時想了想,說道:「她們只看熱鬧,但也最容易心軟。

  那個假難民一哭,尤其那些大嬸,她們就跟著抹眼淚。」

  「沒錯。」陳文寫下第三個字——情。

  「人心都是肉長的。

  謠言之所以能傳開,是因為它編造了一個悽慘的故事。

  我們要用更真實、更感人的故事去打敗它。

  我們要讓百姓看到張承宗的血淚,看到流民的重生。

  用真情去擊碎假意。」

  最後,陳文看向葉行之和李德裕。

  「兩位大人,那士林呢?

  那些讀書人,他們最在乎什麼?」

  葉行之撫須長嘆:「讀書人嘛,好面子,講風骨。

  他們若是覺得這事兒不正義,不合聖人教誨,那就是有辱斯文。」

  「所以,我們要占領道德制高點。」陳文寫下第四個字——理。

  「我們要講大義,講公道,講家國天下。

  我們要讓所有讀書人明白,支持寧陽,就是支持正義。

  反對寧陽,就是助紂為虐。

  我們要用『理』,把魏公公釘在恥辱柱上!」

  寫完這四個字,陳文又在旁邊加了一個小小的「俗」字,看向王德發。

  「至於這個『俗』,就是把上面這四個字,揉碎了,嚼爛了,編成順口溜,餵給那些大字不識一個的販夫走卒。

  讓他們在茶餘飯後,把這當成笑話講。」

  陳文放下石筆,拍了拍手上的灰。

  「理、法、情、利,外加一個俗。

  這五路大軍齊發,才能覆蓋這江寧府的三教九流,讓魏公公的謠言,無處遁形!」

  李德裕聽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忍不住一拍大腿。

  「絕了!

  真是絕了!

  本官當了半輩子官,只知道發告示,卻不知道這告示還得因人而異!

  先生這哪裡是辦報紙,這分明是在排兵布陣,分進合擊啊!」

  葉行之也是一臉的敬佩:「老夫今日才知,這『攻心』二字,竟有如此學問。

  先生此策,不僅是破局,更是立規矩啊!」

  弟子們更是聽得熱血沸騰,原本的迷茫一掃而空,此刻他們眼裡滿是昂揚的鬥志。

  「先生,我懂了!」李浩握緊了算盤,「我要寫《每日行情》,用帳本打他們的臉!」

  「我也懂了。」周通眼中閃著寒光,「我要寫《律法問答》,給受欺負的人遞刀子。」

  「還有我!」蘇時眼中含淚,「我要寫《屯田手記》,把師兄的辛苦告訴所有人!」

  張承宗也最終說道:「先生,我來寫,理字吧,我會盡我所能寫好這篇文章!」

  「我……我去編段子!」王德發嘿嘿一笑,「保證把魏閹編排得褲衩都不剩!」

  陳文看著這一雙雙燃燒著戰意的眼睛,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

  「蘇時,備墨。

  今晚,我們通宵!」

  「讓魏公公看看,什麼叫真正的,

  輿論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