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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簪花禮:陸秉謙站台(二合一)

  江寧府的清晨,似乎比往日更加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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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會樓客棧內,掌柜的腰已經快彎到了地上。

  他特意讓人換上了最好的龍井茶,甚至連早點裡的包子都比平時大了一圈。

  「各位相公,今日的早點,小店全包了!就當是給各位賀喜了!」

  王德發嘴裡塞著一個包子,含糊不清地說道:「掌柜的,你這也太客氣了。

  不過話說回來,你這包子確實比昨天的香。」

  「那是!那是!」掌柜的賠笑道,「這是特意請了城裡最好的白案師傅做的。

  王相公若是喜歡,回頭我讓人給您送到府上去!」

  王德發嘿嘿一笑,從懷裡掏出一封剛寫好的家書,遞給一旁的夥計。

  「去,找最快的驛站,給我送回寧陽。」

  「信封上給我寫大點——『寧陽秀才王德發家書』!」

  「還有,告訴我爹,讓他準備好鞭炮,我要炸滿三天三夜!」

  看著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顧辭等人忍不住笑了。

  「行了,別顯擺了。」

  顧辭走過來,手裡捧著一套嶄新的衣物。

  那是生員的制服——藍衫,儒巾,絲絛。

  這是他們身份的象徵。

  從今天起,他們不再是白身童生,而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見官不跪,免除徭役,受律法優待。

  「快換上吧。」張承宗也拿著衣服走了過來,他的手有些微微顫抖,顯然還沒從激動中平復下來,「先生說了,今天要進學宮行入學禮,不能失了禮數。」

  眾人各自回房更衣。

  當他們再次走出來時,整個院子都亮堂了幾分。

  顧辭一身藍衫,更顯玉樹臨風。

  張承宗沉穩內斂,透著股書卷氣。

  周通依舊冷峻,但那一身儒服,讓他多了幾分威嚴。

  李浩也是更加利落了幾分,正找地方塞他心愛的算盤。

  蘇時雖然身形瘦弱,但這身男裝穿在她身上,卻有一種別樣的清雅。

  甚至連王德發,穿上這身衣服後,也人模狗樣了幾分,肚子挺得更高了。

  「嘖嘖,這就叫人靠衣裝馬靠鞍。」王德發對著水缸照了照,「我怎麼覺得我也成讀書人了呢?」

  「你本來就是。」

  陳文從樓上走下來。

  他依舊是一身青衫,並未因為弟子們的顯赫而改變分毫。

  但他看著這群意氣風發的少年,眼中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衣服換了,心也要換。」

  陳文走到他們面前,幫王德發正了正有些歪斜的儒巾。

  「穿上這身衣服,就意味著你們已經踏入了士林。」

  「以後的一言一行,都有無數雙眼睛盯著。」

  「得意可以,但不能忘形。」

  「今日去學宮,不僅是去領那朵金花,更是去……拜碼頭。」

  「拜誰的碼頭?」王德發問道。

  「拜孔聖人,拜座師,也拜這天下的讀書種子。」陳文說道,「這是規矩,也是傳承。」

  「走吧。」

  他一揮袖。

  「別讓陸大人久等了。」

  江寧府學宮,大成殿前。

  古柏森森,香菸繚繞。

  今日是新進秀才的入學禮,也是整個江寧府最為隆重的盛典。

  經過殘酷的篩選,最終只有五十名新進秀才,身穿嶄新的藍衫,頭戴儒巾,按照名次整齊排列。

  他們個個神情肅穆,等待著那個神聖的時刻——簪花。

  這五十人,是從數千名考生中殺出來的精英,每一個都是百里挑一的人才。

  而致知書院,獨占六個。

  陸秉謙身穿緋紅官袍,端坐在高台之上。

  他的身旁,坐著江寧知府李德裕,以及府學的教諭、訓導等官員。

  「吉時已到,行簪花禮!」

  隨著司儀的高喝,禮樂聲起。

  排在首位的顧辭,邁著穩健的步伐,走上高台。

  他走到陸秉謙面前。

  陸秉謙看著眼前這個英氣勃發的少年,眼中滿是慈愛。

  他從托盤中取出一朵金花,輕輕地插在顧辭的儒巾之上。

  「顧辭,你此番文章,大氣磅礴,深得我心。」

  陸秉謙的聲音溫和而有力。

  「但你要記住,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

  這朵花,不僅是榮耀,更是責任。」

  「學生謹記座師教誨。」顧辭叩首。

  按照慣例,此時顧辭應當起身回列。

  但陸秉謙並沒有讓他回去。

  他看著顧辭,忽然問了一個問題。

  「顧辭,你這一身才學,究竟是跟誰學的?」

  這個問題一出,全場寂靜。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雖然大家都知道致知書院,知道陳文。

  但在這種官方的場合,按照禮法,考生的座師只能是主考官,也就是陸秉謙。

  如果顧辭回答是跟陸大人學的,或者是自學的,那都是合乎規矩的。

  但如果他提到了一個連功名都沒有的秀才……

  那可就是有些不知禮數了。

  李德裕在一旁,有些緊張地看了看陳文。

  他知道陸秉謙這是在給顧辭機會,也是在給陳文機會。

  但這個機會,也是個陷阱。

  顧辭抬起頭。

  他的目光清澈,沒有絲毫猶豫。

  他轉過身,並沒有看向高台上的任何一位大人物。

  而是指向了觀禮台最角落的一個位置。

  那裡,站著一個身穿青衫的年輕人。陳文。

  「回座師話。」

  顧辭的聲音洪亮,傳遍了整個學宮。

  「學生之才,皆拜恩師陳文所賜!」

  「若無恩師教導,顧辭至今不過是個只會鬥雞走狗的紈絝子弟。

  是恩師讓學生明白了何為家國天下,何為經世致用!」

  「故,學生不敢忘本!」

  說完,他對著那個角落,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跪拜大禮。

  「謝先生教誨!」

  這一幕,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還沒等大家反應過來。

  排在第二名的周通,也走出了隊列。

  「學生周通,謝先生教誨!」

  接著是張承宗。

  「學生張承宗,謝先生教誨!」

  蘇時、李浩……

  直到排在第十名的王德發。

  他雖然胖,但此時跪下去的動作卻比誰都快,聲音也比誰都大。

  「學生王德發,謝先生再造之恩!」

  六名核心弟子,齊刷刷地跪在地上,對著那個不起眼的角落,行著這世間最隆重的師禮。

  全場的目光,瞬間從高台之上,轉移到了那個角落。

  那個穿著青衫,神色淡然的年輕人。

  陳文。

  他站在那裡,並沒有因為眾人的注視而顯得侷促,也沒有因為弟子的跪拜而顯得驕狂。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眼神中充滿了欣慰,又十分感動。

  「這……這成何體統?」府學老教諭李長風忍不住皺眉,「主考官尚在台上,他們竟然……」

  「是啊,這也太不把陸大人放在眼裡了。」

  議論聲四起。

  李德裕也有些擔心地看向陸秉謙。

  然而,陸秉謙並沒有生氣。

  相反,他笑了。

  笑得很開心。

  「好!好一個不敢忘本!」

  陸秉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

  在一片驚愕的目光中,這位當朝一品大員,竟然緩緩走下了高台。

  他穿過那一排排新進秀才,一步步走到了陳文面前。

  陳文見狀,連忙整理衣冠,就要行禮。

  然而,他的手還沒拜下去,就被一雙有力的大手,穩穩地托住了。

  陸秉謙看著他,目光溫和而鄭重。

  「先生,免禮。」

  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像是一道驚雷,在人群中炸響。

  免禮?

  欽差大人不僅親自下台相迎,

  更重要的是,他稱呼他為——先生!

  在士林之中,「先生」二字,重若千鈞。

  非德高望重、學問深厚者,不可當此稱呼。

  「大人,這……」陳文也有些意外。

  「你當得起。」

  陸秉謙鬆開手,目光掃過那群跪在地上的少年,又回到陳文身上。

  「這滿園桃李,是你親手種下的。」

  「教書育人,乃是天下第一等的大功德。

  老夫雖然官居一品,但在『師道』面前,亦不敢托大。」

  他微微欠身,做了一個平輩相交的拱手禮。

  「這一禮,不是拜你,是拜你心中的那份『道』。」

  「拜你為我大夏,教出了這群脊梁骨挺得直直的好孩子!」

  全場死寂。

  隨即,爆發出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欽差致意!

  這是何等的殊榮!

  這比任何金銀賞賜,任何匾額褒獎,都要來得更加震撼,更加榮耀。

  陳文深吸一口氣,眼眶微熱。

  他知道,陸秉謙這一禮,不僅是給他的,更是給致知之學的。

  這是官方的認可,是正統的接納。

  這是陸陸秉謙刻意在今天這個正式場合,為他的致知之學正名,為他站台。

  他退後一步,鄭重還禮。

  「晚生,謝大人厚愛。

  定不負大人所託!」

  陸秉謙哈哈大笑,轉過身,對著全場朗聲說道。

  「今日,本官要說一句話。」

  「科舉,考的是文章,但選的是人才。」

  「……」

  「什麼樣的人才?

  不是只會死讀書的書呆子,也不是只會鑽營的官油子。

  而是像他們這樣,知行合一,心懷百姓,能解決實際問題的人才!」

  「致知書院,教的就是這樣的人才!」

  「所以,本官今日,不僅要為這這些秀才簪花。

  更要為這致知書院,為這陳文先生……正名!」

  掌聲雷動。

  這一刻,所有的質疑,所有的非議,都在這雷鳴般的掌聲中煙消雲散。

  致知書院,徹底站穩了腳跟。

  陳文看著眼前這群激動的弟子,看著那位鬚髮皆白的老人。

  他的心中,沒有狂喜,只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他知道,這頂帽子戴上了,就再也摘不下來了。

  從此以後,他的一言一行,都將代表著致知書院,代表著這種新的學風。

  陳文走到弟子們面前,對他們道。

  「這花戴在頭上,好看。

  但更要……戴在心裡。

  莫忘了初心。」

  「是!」

  弟子們齊聲應諾。

  儀式結束後,人群漸漸散去。

  但那股熱烈的餘韻,依舊在學宮的青磚上迴蕩。

  正當陳文準備帶著弟子們離開時,一位身穿官袍的老者,快步走了過來。

  正是江寧府學教諭,李長風。

  平日裡,這位掌管一府學政的老大人,總是板著臉。

  但此刻,他的臉上卻只有複雜的神色。

  他走到陳文面前,沒有擺官架子,而是整了整衣冠,鄭重其事地拱了拱手。

  「陳先生。」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今日之教,老朽……受教了。」

  陳文連忙回禮,「李大人言重了。晚生不過是盡了本分。」

  「不。」李長風搖了搖頭,目光掃過顧辭等人挺拔的身姿。

  「老朽教了一輩子書,總以為經義就是天,規矩就是地。

  只要讓學生把書背熟了,就是盡職了。」

  「但今日,看到陸大人為你折腰,看到這些孩子眼中的光芒,老朽才明白……」

  他苦笑一聲。

  「原來,書還可以這樣教。

  人,還可以這樣育。」

  「先生教的不是書,是脊樑啊。

  老朽更不該質疑顧辭他們不忘恩師……」

  他看著陳文,眼神中滿是尊重和敬畏。

  他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雖然只是個秀才,但他在陸大人心中的分量,恐怕比這江寧知府還要重。

  這樣一個既有真才實學,又有通天人脈的人,將來必定是攪動朝堂的風雲人物。

  「日後若有機會,老朽想請先生去府學講學,讓那些不成器的弟子們,也開開眼界。

  不知先生可否賞光?」

  這是極大的尊榮。

  府學教諭親自邀請,意味著致知書院不再是野路子,而是可以登堂入室的正統。

  陳文看著這位白髮蒼蒼的老人,心中也有些感慨。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李長風一個人的態度轉變。

  這是整個江寧府舊有的教育體系,在他面前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但他沒有驕傲。

  因為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步。

  「承蒙大人厚愛。」陳文溫和地說道,「若有閒暇,晚生定當去叨擾。」

  「好!好!」李長風鬆了一口氣,又拱了拱手,這才轉身離去。

  陳文看著他的背影,心中並沒有太多的波瀾。

  他帶著弟子們,緩緩走出了學宮的大門。

  回頭望去,那座巍峨的大成殿,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陳文對弟子們說道:「剛才你們的行為,著實讓為師感動。

  但為師不得不說,之後在官場上,說任何話都要注意行為和姿態。

  有時候,說什麼不重要,你的姿態更重要。

  以免給自己惹到不必要的麻煩。

  這次你們遇到的是清流陸大人,要是遇到其他人,場面可能就沒那麼和諧了。」

  此時,顧辭笑了笑,「先生,您說的是。

  不過方才學生主動在陸大人面前像您拜禮,正是因為了解陸大人,弟子才敢那樣。」

  陳文呵呵大笑,「好,為師差點就感動落淚了。

  原來你們也不是衝動之舉。」

  王德發嘿嘿笑道:「先生,您忘了,您可是讓我們把陸大人研究的透透的呢。」

  陳文點了點頭,「不錯,你們越來越有成長了。

  我教你們的考試技巧不僅用在考場了,還用在了日常之中。

  讓我十分驚喜。

  甚好甚好,這才是我們大夏真正想要的秀才。」

  「先生,我們……真的是秀才了?」王德發摸著頭上的儒巾,還有些不敢相信。

  「是啊。」陳文笑了笑,「貨真價實的秀才。」

  「那我是不是可以……」王德發眼睛一亮。

  「不可以。」陳文打斷了他,「回去把今天之感受寫下來,不少於一千字。

  明天交給我。」

  「啊?」王德發哀嚎一聲。

  顧辭等人瞬間鬨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