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色被霓虹燈染成了曖昧的紫紅色。位於CBD核心區的一家頂級私人會所內,正在舉辦一場名為「名流之夜」的慈善藝術酒會。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香水味、雪茄的菸草味和金錢發酵後的獨特氣息。水晶吊燈灑下碎鑽般的光芒,照在那些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身上。
陸武穿著那身標誌性的亮片運動服,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儘管這是個需要正裝出席的場合,但門口的保安連攔都不敢攔。誰不認識這位陸家二少爺?前國家隊散打冠軍,現如今京城體育用品和房地產界的巨鱷。更別提他背後那個跺跺腳京城都要抖三抖的陸家。
「二少,您來了!這邊請,最好的位置給您留著呢!」會所經理像條哈巴狗一樣迎了上來,腰彎得恨不得貼到地上。
陸武摘下臉上的大墨鏡,露出一雙桀驁不馴的眼睛,隨手把墨鏡扔給身後的助理。「少廢話,聽說今天有不少好東西?」陸武的聲音洪亮,透著股子北方漢子的豪爽和匪氣。
「那是自然,都是從國外回流的珍品,還有當代幾位大師的力作。」經理殷勤地引路。
陸武對那些所謂的古董並不感興趣,他今天來純粹是為了給自家新開發的樓盤找點裝飾品。俗話說,缺什麼補什麼。他陸武這輩子不缺錢,不缺名,就缺那麼點「文化底蘊」。所以他打算買幾幅看著順眼的畫,掛在售樓處大廳里充門面。
他漫不經心地掃視著展廳里的畫作。這幅畫的是個啥?一堆亂七八糟的線條,還沒有幼兒園小朋友畫得好。那幅又是啥?幾個蘋果擺在桌子上,這也值十萬?陸武撇了撇嘴,覺得這幫搞藝術的純粹就是忽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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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走到了展廳最角落的一個位置。他的腳步突然停住了。
那裡掛著一幅畫,畫幅不大,也沒有用什麼金碧輝煌的畫框裱起來。畫面上是一片深藍色的大海。沒有波濤洶湧,沒有海鷗,甚至沒有光。只有無盡的、深邃的、仿佛能把人魂魄都吸進去的深藍。在那片深藍的中央,有一塊孤零零的黑色礁石,頑強地露出一點頭角。
畫的名字叫《寂靜海》。
陸武不懂什麼構圖,不懂什麼色彩運用。但他就在那一瞬間,感覺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那種孤寂,那種壓抑在平靜水面下的狂暴力量,像極了他小時候。
那時候大哥陸文聰明絕頂,三妹陸昭曼乖巧懂事,龍鳳胎更是全家的寶貝。
只有他,夾在中間,書讀不好,只會打架,像是家裡的異類。雖然爸媽對他很好,但他心裡總有一種說不出的孤獨感,只能通過瘋狂的訓練來發泄。
這幅畫,畫的就是他心裡的那個角落。
「這畫,我要了。」陸武指著那幅畫,語氣不容置疑。
「哎喲,二少好眼光!」經理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就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
「這幅畫,是非賣品。」
陸武轉過頭。只見畫作旁邊的陰影里,站著一個女人。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麻長裙,頭髮只用一根木簪子隨意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鬢,更襯得那修長的脖頸白得晃眼。臉上未施粉黛,卻有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素淨美。在這滿是香奈兒、愛馬仕的會場裡,她就像是一株開在懸崖邊的野百合,清冷、孤傲,跟周圍這幫俗人格格不入。
陸武只覺得喉嚨有點發乾。他閱人無數,身邊也不缺美女,但這種看一眼就覺得心裡燥得慌的女人,還是頭一回見。
「你是畫家?」陸武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那纖細的腰身上停留了兩秒。
「是。」林清許的聲音很淡,像是山澗里的泉水,聽不出任何情緒,「這幅畫是我的自畫像,不賣。」
「自畫像?」陸武又看了一眼那塊黑乎乎的石頭,樂了,「這石頭是你?有點意思。」
他從那個亮片運動服的兜里掏出一張黑金卡,兩根手指夾著,遞到林清許面前。「一百萬。」陸武的語氣很隨意,就像是在買一顆大白菜,「夠不夠?不夠我再加。這畫我要掛我新盤的售樓處,鎮宅。」
周圍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一百萬買個無名畫家的畫?這陸二少真是壕無人性!
林清許看著那張卡,眉頭微微蹙起,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先生,請你自重。」她沒有接卡,反而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藝術不是用來鎮宅的,也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這幅畫對我意義特殊,給多少錢都不賣。」
「嫌少?」陸武挑了挑眉,那股子倔勁兒上來了,「兩百萬。外加包下你以後所有的畫作,只要你畫,我就買。」在他看來,這世上就沒有錢砸不開的門,如果有,那就是錢不夠多。這女人穿得這麼寒酸,怎麼可能跟錢過不去?無非就是想抬價罷了。
林清許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散發著暴發戶氣息的男人,突然覺得很累。
這種人,根本不懂什麼是畫,什麼是心血。
「先生,如果你想炫耀你的財富,出門左轉是拍賣區,那裡有的是人願意捧你的場。」林清許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直視著陸武,目光裡帶著一種看透世俗的通透,甚至還有一絲……憐憫。「至於我,沒興趣陪你玩這種用錢砸人的遊戲。」
說完,她看都沒再看陸武一眼,轉身就開始摘那幅畫。動作利落乾脆,顯然是打算直接走人。
「哎!你這女人怎麼這麼不識好歹!」旁邊的助理看不下去了,想要上前阻攔。
「回來!」陸武一聲低喝,叫住了助理。
他站在原地,看著林清許抱著畫,瘦削的背影消失在側門。那股子清冷勁兒,像是一陣風,抓不住,卻撩得人心痒痒。剛才那個眼神……憐憫?她竟然在憐憫他?
陸武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這輩子,還從來沒人敢用這種眼神看他陸二少。
「有點意思!」
陸武收起黑卡,轉身對那個已經嚇傻了的經理解釋道:「查查她。我要知道她叫什麼,住哪,家裡幾口人,最近缺什麼。」
「是是是!二少您稍等,我馬上讓人去查!」經理擦著冷汗退了下去。
半小時後,一份詳細的資料擺在了陸武的案頭。
林清許,二十九歲,比他大五歲。曾經的天才畫家,五年前因為一場所謂的「抄襲風波」和感情背叛,名聲掃地,被主流藝術圈封殺。現在一個人住在老城區的地下室改造成的畫室里,靠給一些小雜誌畫插圖勉強維持生計。
「二少,這女人現在窮得叮噹響,房租都拖欠了兩個月了。」助理在一旁添油加醋,「聽說她最近正準備畫一組新的人體系列,主題叫什麼『力量與新生』,但是因為沒錢請專業模特,一直沒動筆。」
「人體模特?」陸武的眼睛瞬間亮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常年保持高強度訓練練出來的腱子肉。這就叫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力量與新生?」陸武把資料往桌子上一拍,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這不就是給老子量身定做的主題嗎?」
「二少,您的意思是……咱們花錢雇幾個模特給她送過去?」助理試探著問。
「送個屁!」陸武站起身,扯了扯衣領,露出一截結實的鎖骨。「這種好事還能便宜別人?」
「明天把我所有的行程都推了。」
「老子要親自去應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