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觀察室位於手術室的正上方,隔著一層厚厚的單向防彈玻璃,可以清晰地俯瞰整個手術台的全景。
陸文雙手撐在玻璃前的欄杆上,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他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下方,就像是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隨時準備衝下去阻止這場在他看來極其荒謬的「鬧劇」。
「首長,要不要喝口水?」副官小心翼翼地遞過一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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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喝。」陸文冷冷地推開,目光一刻也沒離開過下方那個正在洗手消毒的身影。
那是蘇軟軟。
此時的她,已經換下了那身寬鬆的白大褂,穿上了深綠色的手術服。那一頭剛才還顯得有些凌亂的長髮,此刻被嚴嚴實實地包裹在無菌帽里,只露出一雙清澈的眼睛和光潔的額頭。
她站在洗手池前,雙手舉在胸前,任由水流沖刷著指尖。
陸文皺著眉,心裡還在回放著剛才走廊里那個哭哭啼啼的影像。
「裝模作樣。」陸文在心裡冷哼一聲,「洗手洗得再乾淨有什麼用?上了台手一抖,那就是一條人命!」
然而,下一秒,陸文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當蘇軟軟轉過身,走進手術間的那一刻,她身上的氣質,變了。
如果說剛才在走廊里的她是一隻受驚的小白兔,那麼現在的她,就像是一把剛剛出鞘的柳葉刀。
冷冽,鋒利,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她走到手術台前,伸出雙手,讓護士幫她戴上無菌手套。
那個動作,穩得不像話。
「病人各項指征?」蘇軟軟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到觀察室,清脆,果斷,沒有一絲顫抖。
「血壓60/40,心率140,血氧飽和度85%,已經出現休克症狀!」
麻醉師的聲音有些焦急。
「準備開胸。」蘇軟軟伸出手,「手術刀。」
「啪!」
一把銀亮的手術刀被拍在她的掌心。
陸文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只見蘇軟軟握住刀柄,手腕微微一沉。
沒有絲毫的猶豫,沒有絲毫的試探。
那把刀就像是她身體的一部分,沿著預定的切口線,穩穩地劃了下去。
鮮血並沒有噴涌而出,因為她在下刀的同時,另一隻手已經精準地用電凝止血。
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卻又精準得如同教科書般的演示。
「這……」陸文愣住了。
他是玩槍的行家,自然看得出什麼叫「穩」。
蘇軟軟的手,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神槍手都要穩!
「胸腔打開,暴露心臟。」蘇軟軟的聲音依舊冷靜,「發現出血點,主動脈根部撕裂,夾層範圍延伸至弓部。」
「準備建立體外循環。」
這是一場與死神的賽跑。
主動脈夾層,就像是人體內的一顆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徹底爆裂。
手術台上,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屏氣凝神,只有儀器的滴滴聲和蘇軟軟下達指令的聲音。
「血管鉗。」
「阻斷。」
「縫合線!」
蘇軟軟的十根手指在血肉之間飛舞,穿針引線,縫合血管。那細如髮絲的血管,在她手裡就像是聽話的絲綢。
陸文站在上面,看著那個專注的身影,心裡的那一絲輕視和懷疑,正在一點一點地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震驚。
這個女人……
真的是剛才那個連路都走不穩的冒失鬼?
突然,監護儀發出一陣刺耳的報警聲。
「不好!破裂口擴大!出血量激增!血壓測不到了!」
麻醉師驚恐地大喊。
鮮血瞬間涌滿了整個胸腔,視野一片模糊。
觀察室里的副官嚇得捂住了嘴:「完了!這下完了!」
陸文的手猛地抓緊了欄杆,指節泛白。
這種情況,換做一般的醫生早就慌了。
但蘇軟軟沒有。
她的眼神甚至連波動都沒有一下。
「別慌!」一聲厲喝,鎮住了全場。
蘇軟軟直接把手伸進了全是血的胸腔里,憑著經驗和手感,精準地捏住了那個噴血的破口。
「吸引器,最大功率!」
「加壓輸血!」
「給我兩分鐘,我要做人工血管置換!」
兩分鐘?
在這種情況下做置換?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蘇軟軟真的做到了。
她的動作快到了極致,每一次縫合都精準無比,每一針都像是在跟死神搶時間。
一分鐘……一分半……一分五十秒……
「鬆開阻斷鉗。」蘇軟軟鬆開手。
並沒有血噴出來。
「復跳心臟。」
「砰……砰……砰……」
監護儀上那條原本已經快要拉直的線條,重新跳動出了生命的節奏。
強有力的心跳聲,在手術室里迴蕩。
「活了!活了!」
「太神了!不愧是蘇一刀!」
醫護人員爆發出歡呼聲。
蘇軟軟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她抬起頭,讓護士幫她擦了擦汗,那雙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名為「自信」的光芒。
那種光芒,耀眼得讓上面的陸文有些不敢直視。
手術結束了。
歷時四個小時。
當蘇軟軟縫合好最後一針,摘下滿是鮮血的手套時,她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樣,晃了晃,差點摔倒。
「蘇醫生!」旁邊的護士趕緊扶住她。
「沒事……就是有點低血糖……」蘇軟軟的聲音又變回了那個軟糯糯的樣子,透著一股子虛弱。
陸文站在觀察室里,看著那個疲憊不堪的身影,心裡那種複雜的情緒簡直無法言喻。
從嫌棄,到震驚,再到現在這莫名的……心疼?
不,這不是心疼。
這是對強者的尊重。陸文在心裡這樣告訴自己。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轉身走出了觀察室。
「去準備點葡萄糖水,還有巧克力。」陸文對副官吩咐道,「送到休息室去。」
副官愣了一下:「啊?給誰?」
陸文瞪了他一眼:「你說給誰?難不成給你?」
……
手術室外的休息區。
蘇軟軟癱坐在長椅上,感覺手腳都不是自己的了。
這台手術耗費了她所有的精力,現在她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渴……」
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看到旁邊放著一瓶功能飲料。
那是剛才護士給她的。
蘇軟軟伸出手,想要擰開瓶蓋。
可是,她的手一直在抖。剛才在手術台上穩如磐石的手,現在卻軟得像麵條。
她用力擰了一下。
沒開。
再用力。
還是沒開。
那種無力感讓蘇軟軟委屈得想哭。剛才在手術台上跟死神搶人的時候她沒哭,現在卻因為一瓶飲料打不開而紅了眼圈。
「嗚嗚嗚……怎麼這麼緊啊……」
蘇軟軟吸了吸鼻子,覺得自己真是太沒用了。
就在這時。
一隻修長、骨節分明的大手,突然伸到了她面前。
那隻手不由分說地從她手裡奪過了那瓶飲料。
蘇軟軟嚇了一跳,抬頭一看。
只見陸文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她面前。
他已經換回了那身筆挺的軍裝(備用的),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張冷峻的臉上依然沒什麼表情,甚至眉頭還微微皺著。
「咔嚓。」
一聲輕響。
那個讓蘇軟軟拼了老命也擰不開的瓶蓋,在陸文手裡就像是紙糊的一樣,輕輕一轉就開了。
陸文把擰開的飲料遞迴給蘇軟軟。
蘇軟軟愣愣地接過來,手裡還殘留著那隻大手的溫度。
「謝……謝謝首長……」她小聲說道,聲音還在發抖。
陸文看著她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又想起剛才手術台上那個霸氣側漏的女王,心裡那種反差感讓他覺得莫名有些好笑,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剛才不是挺能耐的嗎?」
陸文冷哼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彆扭。
「又是開胸又是縫血管的,威風得很。怎麼一下了手術台,連個瓶蓋都擰不開了?」
「真是個廢物。」
嘴上說著最嫌棄的話,但他並沒有走。
他從口袋裡掏出幾塊大白兔奶糖,扔在了蘇軟軟懷裡。
「吃了。低血糖就在這兒坐著,別亂跑,省得暈倒了還要我不下人來抬你。」
蘇軟軟捧著那幾塊奶糖,看著陸文那張雖然冷硬但並不兇狠的臉,突然覺得這個傳說中的「活閻王」,好像也沒那麼可怕。
「首長……您這是在關心我嗎?」蘇軟軟大著膽子問了一句。
陸文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猛地轉過身,背對著蘇軟軟,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誰關心你了?我是怕你死在醫院裡,晦氣!」
看著他略顯倉皇的背影,蘇軟軟剝開一顆糖放進嘴裡。
甜絲絲的奶香味在舌尖化開。
她忍不住彎了彎眉眼。
這個將軍,好像……是個傲嬌鬼?
而不遠處的拐角,副官看著自家將軍那紅得可疑的耳根,驚得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
天哪!
鐵樹開花了?
萬年冰山居然會給人擰瓶蓋?還送糖?
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