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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戰一邊走，一邊看。
每走一步，那些塵封的記憶就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你看這個，這是咱們去南疆那次。」
陸戰指著其中一張照片，那是他在雨林里背著蘇曼的照片，雖然只是個背影，卻透著一股子生死相依的決絕。
「那時候你斷了腿，還非要跟我逞強。」
「你還好意思說？」
蘇曼白了他一眼，雖然語氣嗔怪，但手卻握得更緊了。
「要不是你非要充英雄，咱們至於那麼狼狽嗎？」
「嘿嘿，那不是為了救你嗎？」
陸戰傻樂著，像個得了表揚的孩子。
路還在延伸。
照片越來越多。
孩子出生、公司上市、光刻機研發成功、退休旅行……
這不僅僅是一條路。
這是他們兩個人，手牽手走過的半個世紀。
是風雨同舟的五十年。
終於，他們走到了那座熟悉的樓棟前。
那是陸戰當年的單身宿舍。
現在已經被修繕一新，變成了博物館的一部分。
「到了。」
蘇曼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陸戰。
她的眼神里，閃爍著一種陸戰從未見過的光芒。
那種光芒，比年輕時初遇見還要熾熱，還要動人。
「老頭子，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什麼？」
陸戰有些發愣。
「推開這扇門。」
蘇曼指了指那扇虛掩的木門。
「裡面有我送給你的一份禮物。」
「一份遲到了五十年的禮物。」
陸戰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那種感覺，竟然比當年第一次上戰場還要緊張。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裡的拐杖。
「好。」
「我倒要看看，你這老婆子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他伸出已經有些蒼老的大手，輕輕推開了那扇承載了無數回憶的木門。
「吱呀——」
隨著木門的開啟，一道耀眼的白光從裡面射了出來。
陸戰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當他適應了光線，看清屋裡的景象時。
這個鐵打了一輩子的漢子，瞬間僵在了原地。手中的拐杖「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的嘴唇顫抖著，想要說什麼，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唯有兩行熱淚，順著蒼老的臉頰，無聲地流淌下來。
「這……」
「這是……」
房間裡沒有別的。
只有一件掛在衣架上的、潔白如雪的婚紗。
那不是現在年輕人流行的那種露背露肩的時髦款式，而是復古的、莊重的長袖蕾絲婚紗。
那是蘇曼年輕時，在無數個夢裡描繪過的樣子。
而在婚紗的旁邊，靜靜地掛著一套深綠色的將官禮服。
那是陸戰當年退休時脫下的那套，但此刻被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肩章上的兩顆金星在燈光下熠熠生輝，胸前掛滿了大大小小的勳章，每一枚都訴說著一段血與火的傳奇。
「這是……」
陸戰指著那兩套衣服，聲音都在發顫。
「當年咱們結婚，太匆忙了。」
蘇曼走進屋，輕輕撫摸著那件婚紗，眼神溫柔得像是要滴出水來。
「領了個證，吃了頓紅燒肉，就算是一家子了。」
「我知道你不在乎這些虛禮，但我在乎。」
蘇曼轉過身，看著陸戰。
「陸戰，我想補給你一場婚禮。」
「一場屬於咱們倆的，遲到了五十年的婚禮。」
陸戰看著妻子，眼裡的淚水怎麼也止不住。
他想起當年蘇曼跟著他，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
確實，他欠她太多了。
「好！」
陸戰重重地點了點頭，大手一揮，擦乾了眼淚。
「補！必須補！」
「老子要把這五十年欠你的，今天全都補回來！」
……
半小時後。
軍區大院的操場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這裡已經被改造成了婚禮的現場。
沒有那些花里胡哨的鮮花和氣球，只有迎風招展的紅旗，和兩旁站得筆直的儀仗隊。
那是大寶特意從老部隊調來的精銳連隊，是陸戰當年帶過的「獵鷹」大隊的後輩們。
雖然是私事，但為了這位老首長的金婚，組織上特批了這次特殊的「任務」。
「咚！咚！咚！」
激昂的軍樂聲響起。
陸戰穿著那身特製的將官禮服，出現在紅毯的盡頭。
歲月雖然壓彎了他的脊背，但穿上這身軍裝的那一刻，他仿佛又變回了當年那個叱吒風雲的少將。
陸戰扔掉了拐杖，咬著牙，忍著腿部舊傷帶來的劇痛，挺直了腰杆，像一桿標槍一樣站在那裡。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紅毯的另一端。
那裡，蘇曼正挽著大寶的手，緩緩走來。
她穿著那件潔白的婚紗，頭髮盤起，化著精緻的淡妝。
雖然臉上有了皺紋，雖然步履不再輕盈。
但在陸戰眼裡，她就是這世上最美的新娘。
比五十年前那個闖進他宿舍的小姑娘，還要美上一萬倍！
「媽，您慢點。」
大寶紅著眼眶，小心翼翼地扶著母親。
「我不累。」
蘇曼看著前方的那個男人，嘴角掛著幸福的笑。
「他在等我呢。」
一步，兩步。
這條紅毯並不長，卻仿佛走了半個世紀。
周圍安靜極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這兩位老人，看著這段跨越了半個世紀的愛情。
二寶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此刻哭得像個淚人，手裡拿著手帕不停地擦鼻涕。
三寶舉著相機，一邊拍一邊流淚，鏡頭都快被淚水模糊了。
龍鳳胎更是早已泣不成聲。
終於，蘇曼走到了陸戰面前。
大寶輕輕把母親的手，交到了父親手裡。
「爸，我把媽交給您了。」
「這一次，您可得抓緊了，別再弄丟了。」
陸戰緊緊握住蘇曼的手，那種力道，像是要刻進骨子裡。
「放心吧。」
「就算是死，我也不會鬆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