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停了，屋檐還在滴水，啪嗒啪嗒響個不停。
由於是封閉式拍攝，劇組的生活枯燥得像是在坐牢。
除了拍戲就是對詞，手機信號還時斷時續，想刷個視頻都得舉著手機滿屋子找信號塔。
沈楓坐在那張有些年頭的木質書桌前，手裡轉著那串佛珠。
他沒看劇本。
林耀東這個角色已經刻在他腦子裡了，甚至不需要系統輔助，他往那一坐，就是塔寨的一把手。
「叮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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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響了。
沈楓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半。
這個點敢敲他門的，除了那個拿警局當家的李沁，就只剩下那兩個麻煩精。
沈楓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迪麗熱巴。
她沒化妝，素著一張臉，皮膚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白得有些晃眼。
身上穿了件真絲的黑色吊帶睡裙，因為夜裡涼，外面披著那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
那是沈楓穿過的衣服。
寬大的男士西裝松松垮垮地掛在她身上，不但沒遮住什麼，反而襯得露出來的鎖骨和那雙長腿更加惹眼。
她手裡提著一瓶沒開封的紅酒，另一隻手拿著兩個從招待所前台順來的玻璃杯。
「幹嘛？」沈楓堵在門口，沒讓路。
「報恩。」
迪麗熱巴理直氣壯地舉起酒瓶，那雙大眼睛眨巴了兩下，「還有……請教演技。」
「報恩我理解，給錢就行。請教演技？」
沈楓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穿成這樣請教？你是打算演潘金蓮還是演蜘蛛精？」
「你怎麼說話呢！」
迪麗熱巴臉一紅，趁著沈楓說話的空檔，身形一矮，像條滑溜的魚一樣從他咯吱窩底下鑽了進去。
「我演那個小白兔！受驚的小白兔！」
她把酒瓶往桌上一頓，「今天片場那個演員不是被你嚇暈了嗎？我想學學怎麼演出那種真實感。」
沈楓關上門，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
這理由找得，連鬼都不信。
熱巴已經自顧自地倒好了酒。
招待所的玻璃杯只有二兩裝的那種，她倒了滿滿一杯，紅色的液體在杯沿晃蕩。
「喝。」她把杯子遞過來。
沈楓接過杯子，隨手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下：「說吧，到底想幹什麼。我明早還有戲。」
迪麗熱巴捧著杯子，沒喝，只是盯著沈楓看。
屋裡沒開大燈，只有一盞昏黃的檯燈亮著。
光影打在沈楓臉上，半明半暗，那副眼鏡放在桌上，沒了鏡片的遮擋，他的眼神顯得有些深邃。
「沈楓。」
熱巴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你演壞人的時候……心裡真的沒感覺嗎？」
「什麼感覺？」沈楓點了根煙。
「就是……」熱巴咬了咬嘴唇，似乎在組織措辭。
「我看你嚇唬那個村霸，還有雨天那個眼神。太冷了，像塊石頭。我就想知道，你是不是把心掏出去了？」
沈楓吐出一口煙圈，隔著煙霧看著她。
「演員要有信念感。在那一刻，我就是林耀東。林耀東看人，是不帶感情的。」
「我不信。」
熱巴仰頭喝了一大口酒。
那是干紅，度數不低，她喝得太急，嗆得咳嗽了兩聲，臉頰迅速飛起兩抹紅暈。
借著酒勁，她站起來，繞過桌子，直接走到沈楓的大腿邊。
「我不信你沒感情。」
她低下頭，長發垂落在沈楓的肩膀上。
「你要是沒感情，那天晚上為什麼要把我護在身下？」
沈楓夾著煙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抬頭，正好對上那雙濕漉漉的眼睛。
「想試試？」
下一秒。
【微表情控制大師：開啟。】
沈楓突然伸手，一把扣住迪麗熱巴的後頸，猛地往下一壓。
兩人的臉瞬間貼近，鼻尖幾乎要撞在一起。
原本懶散隨意的沈楓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雙陰鷙、狠戾，仿佛能把人生吞活剝的眼睛。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
迪麗熱巴渾身一僵，那種面對死亡的本能恐懼讓她瞳孔微縮。
「感情？」
沈楓的聲音沙啞，「那是弱者的藉口。在我這兒，只有我想不想玩，沒有我敢不敢玩。」
他的手指摩挲著她後頸細膩的皮膚。
「怕了嗎？」
沈楓逼視著她，「怕了就滾出去。這兒不是過家家的地方。」
按照劇本，這時候她應該尖叫，然後落荒而逃。
但迪麗熱巴沒有。
她的身體在發抖，那是生理性的恐懼。
可她的手，卻顫顫巍巍地抬起來，貼在了沈楓的臉頰上。
那隻手很涼，卻異常堅定。
「你騙人。」
熱巴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倔強得要命。
沈楓愣了一下。
「你的心跳很快。」
熱巴的手順著他的臉頰滑下來，按在他胸口的襯衫上，掌心下的心臟正在有力地跳動。
「那天在車裡，我都快嚇死了。」
她紅著眼眶，死死盯著沈楓的眼睛。
「但我靠在你懷裡的時候，你是熱的。你的懷抱特別熱。」
「那種熱度裝不出來。」
沈楓眼裡的陰霾散了。
【系統警告：反派氣場遭強行破解。原因：目標人物邏輯閉環極其頑固。】
沈楓無奈地嘆了口氣，鬆開扣著她脖子的手，把還沒抽完的煙按滅在菸灰缸里。
「迪麗熱巴，你這是在玩火。」
「我就玩！」
感覺那種壓迫感消失，熱巴瞬間順杆爬。
她身子一軟，整個人像只樹袋熊一樣，直接跨坐在沈楓腿上，雙手死死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頸窩裡。
「你救了我，我的命就是你的。」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股子耍賴的勁兒，「我不管你是好人還是壞人，反正我賴上你了。」
沈楓只覺得懷裡像抱了個暖手寶，軟乎乎的，還帶著酒氣。
他剛想把人推開。
「你要是敢推我……」
熱巴在他耳邊磨牙。
「我就去微博發小作文。標題我都想好了：『震驚！沈楓始亂終棄，利用完頂流女星就扔』！」
「……」
沈楓氣笑了：「你這是碰瓷。」
「我就碰瓷。」熱巴在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反正你是反派，多這一條罪名也不多。你要對我負責。」
這女人，怕不是真有斯德哥爾摩綜合症。
沈楓的手懸在半空，最終還是落在了她的背上，隔著那層薄薄的西裝料子，輕輕拍了拍。
「起來，重死了。」嘴上嫌棄，動作卻沒怎麼用力。
「不起。」熱巴聲音軟糯，「再抱五分鐘……不，十分鐘。」
屋內的氣氛突然變得有些曖昧。
昏黃的燈光，微醺的酒意，還有一個賴在懷裡不肯走的頂流。
沈楓是個正常男人，這種情況下，要說一點反應沒有，那是太監。
就在他手掌的溫度逐漸升高，準備稍微「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時。
「東叔——！！！」
一聲破鑼嗓子般的嚎叫，突然從窗外炸響。
緊接著是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在這個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東叔誒！您睡了嗎？我是阿彪啊！！」
沈楓額角的青筋狠狠跳了兩下。
熱巴嚇得一哆嗦，差點從他腿上掉下去。
沈楓黑著臉，把熱巴扶正，大步走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戶。
樓下，招待所的院子裡燈火通明。
那個光頭阿彪，正帶著十幾個小弟站在那。
他手裡拎著兩隻還在撲騰的老母雞，旁邊小弟抱著兩罈子封著紅紙的土酒。
看見窗戶開了，阿彪大喜過望，舉起手裡的老母雞用力揮舞。
「東叔！這點土特產您務必收下！這雞是自家養的，補得很！您白天太辛苦了，得補補身子！」
「還有這酒！都是三十年的陳釀！專門孝敬您的！」
「以後這塔寨，哦不，這東山村，您說了算！我們都聽您的！」
一百多號村民在後面跟著起鬨叫好，搞得像是梁山好漢聚義。
沈楓看著樓下那隻對著自己咯咯亂叫的老母雞，又看了看滿臉堆笑的阿彪。
這特麼是黑幫片場，不是鄉村愛情故事！
「滾。」
沈楓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帶著你的雞，滾。」
「好嘞！這就滾！東西給您放門口了啊！」
阿彪極其聽話，放下東西，帶著人呼啦啦地撤了，臨走還貼心地幫沈楓關上了院子的大鐵門。
沈楓關上窗，深吸一口氣，轉身。
熱巴正坐在椅子上，笑得花枝亂顫，剛才那點曖昧的氣氛早就蕩然無存。
「東叔……」她學著阿彪的口氣，「要不您補補？」
「補個屁。」
沈楓剛想走過去收拾這個幸災樂禍的女人，房門突然「滴」的一聲響了。
有人刷卡。
門開了。
白鹿穿也沒敲門，直接推門而入，手裡還拿著一個平板電腦。
她一進門，目光在衣衫不整的迪麗熱巴和臉色鐵青的沈楓身上掃了一圈。
表情沒有任何波瀾，甚至還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沈先生。」
白鹿語氣平淡，像是在匯報工作，「雖然我不該干涉僱主的私生活。但是……」
她指了指樓下，「如果您打算收編這個村子的非法勢力，建議先諮詢一下稅務部門，收那兩隻雞算不算受賄。」
「另外。」
白鹿看向正準備往被子裡鑽的迪麗熱巴，露出一抹看好戲的笑容。
「熱巴小姐，趙璐思小姐剛拍完大夜戲回來，現在正提著宵夜往這邊走。」
「如果不出現意外，三十秒後到達戰場。」
「而且我看她手裡拿的那把切水果的刀，挺快的。」
「臥槽！」
迪麗熱巴瞬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那動作比拍武打戲還利索。
「完了完了！那瘋女人要是看見我在你屋裡，還是這副樣子，明天絕對全網通稿黑我！」
熱巴把西裝裹緊，趕緊衝到門口。
拉開門縫看了一眼，沒人。
她回頭，衝著沈楓飛快地眨了眨眼。
然後，在沈楓完全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突然沖回來，踮起腳尖，在他側臉上用力「啵」了一口。
聲音清脆響亮。
「蓋章了！」
熱巴紅著臉，眼裡全是狡黠，「沈楓，你跑不掉的！」
說完，她像只偷腥成功的貓，一溜煙地鑽出了房門，消失在走廊盡頭。
屋內重新安靜下來。
沈楓摸了摸臉上被親過的地方，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溫熱和紅酒的香氣。
白鹿合上平板，面無表情地轉身：「既然危機解除，那我也回去休息了，晚安。」
門關上了。
沈楓站在原地，聽著腦海里系統的提示音。
【叮！檢測到宿主遭遇「粉色陷阱」。】
【反派意志力判定中……判定失敗。】
【恭喜宿主獲得新標籤：嘴硬心軟的惡人。】
【系統評價：連只雞都拒絕不了的男人，怎麼拒絕女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