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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棲息地第一劇組

  許乘風度過了一個完美的、堪稱重生以來最安寧的夜晚。

  沒有魔音貫耳的台詞分析。

  沒有充滿求知慾的瘋狂眼神。

  沒有一個叫寧浩的生物,在他方圓十米內進行光合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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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是清新的,月光是溫柔的,連後院那棵老槐樹的落葉聲,聽起來都像一首催眠曲。

  他一覺睡到自然醒,神清氣爽,感覺自己那被消耗了一個星期的生命值,全都補回來了。

  他躺在床上,伸了個懶腰,由衷地感慨。

  金錢,真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東西。

  五萬塊,買一個月的絕對安寧。

  這筆交易,簡直是他人生的得意之作。

  他心情愉悅地起床,洗漱,溜達到前院,準備享受一壺早茶和一份報紙帶來的、樸實無華的快樂。

  然而,當他推開後院通往前院的那扇門帘時。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了那個他以為至少一個月內都不會再見到的身影——寧浩。

  那個瘋子,正站在吧檯中央,像一個檢閱部隊的將軍,渾身散發著堪比核聚變的熱情。

  他的腳下,堆滿了各種他叫不出名字的、看起來就很麻煩的器材箱。

  他的手裡,拿著一個大聲公,正在進行一場激情四射的戰前動員。

  他的面前,坐著一排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張頌文,吳京,王寶強。

  以及那個本該跟他一起「消失」的、此刻正一臉懵圈、仿佛還沒搞清楚自己身在何處的黃渤。

  許乘風的太陽穴,條件反射般地,又開始突突直跳。

  他感覺自己那五萬塊錢買來的安寧,像一個美麗的肥皂泡,「啪」的一聲,碎了。

  他花錢買斷了寧浩的「騷擾權」。

  但他忘了看合同的附加條款:騷擾權可以轉讓和升級。

  寧浩沒來騷擾他。

  寧浩來騷擾他所有的員工和朋友了。

  「兄弟們!」寧浩拿著大聲公,聲音洪亮,「歷史將銘記今天!我們,將從這裡出發,創造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電影奇蹟!」

  這番話,充滿了傳銷組織開動員大會的氣質。

  許乘風默默地退回門帘後,決定先給自己泡一杯濃茶,壓壓驚。

  他告訴自己,眼不見為淨。

  只要他們不吵到後院,前院就隨他們折騰吧。

  然而,寧浩的行動力,顯然超出了他的想像。

  「第一步!我們需要一個靈魂!」寧浩把目光投向了坐在最邊上,正拿著個小本子,準備記錄點什麼的張頌文。

  他一個箭步衝過去,雙手「啪」地按在張頌文的肩膀上,眼神灼熱。

  「張老師!」他用一種近乎悲壯的語氣喊道,「我,寧浩,在這裡,懇請您,出山!」

  張頌文被他嚇了一跳,扶了扶眼鏡:「寧……寧導,你這是……」

  「黃渤!」寧浩指著那邊還在發呆的黃渤,「他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他擁有最頂級的表演天賦!但是,他需要一把刻刀!一把能精準地、毫不留情地,將他所有多餘的稜角全部削去,只留下最閃亮的核心的刻刀!」

  他頓了頓,用一種詠嘆調般的語調,深情地說:「張老師,您,就是那把刀!」

  張頌文被這套說辭搞得有點暈。

  他只是個跑龍套的表演老師,什麼時候升級成「刻刀」了?

  「我需要您,擔任我們這部偉大作品的表演指導!」寧浩的聲音里充滿了不容拒絕的懇切,「我需要您,用您最專業的知識,把黃渤從一個『會演戲』的歌手,變成一個『活在角色里』的演員!」

  張頌文是個愛才的人,也被寧浩的劇本所吸引。

  但……他很忙,他還要跑組,還要找戲拍。

  「寧導,我恐怕……」他想委婉地拒絕。

  「張老師!」寧浩直接打斷了他,開始上「價值」,「您想不想知道,一塊最頂級的璞玉,在您的手裡,能被打磨成怎樣璀璨的鑽石?您想不想親手創造一個未來的影帝?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是藝術的召喚!」

  這番話,精準地擊中了一個表演理論家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親手調教一個天才?

  見證一個影帝的誕生?

  張頌文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最終,他在寧浩那「你不答應就是背叛藝術」的眼神逼迫下,稀里糊塗地,點了點頭。

  寧浩興奮地一拍大腿:「好!表演指導,就位!」

  搞定了張頌文,寧浩立刻轉向下一個目標——吳京。

  吳京正坐在椅子上,活動著手腕,一臉「我看你能玩出什麼花樣」的表情。

  寧浩跑到他面前,態度瞬間從「求賢若渴」變成了「技術探討」。

  「京哥!」他蹲下來,仰視著吳京,「我這戲裡,有幾場關鍵的追逐戲和打鬥戲!」

  - 「我不要那種飛來飛去的、漂亮的打戲!我要的是最真實的、最狼狽的、普通人被逼急了之後的王八拳!」寧浩的眼睛裡放著光,「那種一拳打在臉上,能讓觀眾感覺到疼的打戲!那種在狹窄的胡同里,手邊有什麼就抄起什麼當武器的打戲!」

  吳京的眉毛,挑了一下。

  這個瘋子導演,有點東西。

  他說的,正好是吳京最近一直在思考的,那種區別於香港傳統武打片的新路子。

  「我需要一個動作設計!」寧浩說,「我需要一個真正懂打,又懂得如何把『打』變得生活化、真實化的高手!京哥,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個人!」

  吳京渾身使不完的勁,正愁沒地方發泄。

  一聽有「打戲」可以設計,還正好是他感興趣的方向,頓時來了興致。

  他拍了拍寧浩的肩膀:「行,這活兒,我接了。不過說好,怎麼打,得聽我的。」

  「沒問題!」寧浩一口答應,「只要夠真實,夠狠,您說了算!」

  「動作設計,就位!」

  許乘風在門帘後聽著,感覺自己的茶都變味了。

  這個寧浩,不去搞傳銷,真是屈才了。

  他這三言兩語,就把自己酒吧里最難搞的兩個「技術人才」給忽悠瘸了。

  接下來,輪到王寶強了。

  王寶強正一臉崇拜地看著寧浩,覺得這個導演好厲害,嘴皮子一動,就把京哥和頌文哥都說服了。

  寧浩走到他面前,臉上露出了最和藹、最親切的笑容。

  「寶強兄弟!」他親熱地拉著王寶強的手,「咱們這個劇組,是個大家庭。我呢,是家長。黃渤哥是門面。頌文哥和京哥,是咱們的左膀右臂。」

  他頓了頓,用一種極其鄭重的語氣說:「但是,一個家,最重要的,是那個默默付出、任勞任怨、把所有大小事務都打理得井井有條的『大管家』!」

  王寶強聽得雲裡霧裡,但感覺很厲害的樣子。

  「這個位置,責任重大,非有德者不能居!」寧浩拍著王寶強的肩膀,「我看了一圈,整個棲息地,只有你,寶強兄弟,有這份踏實,有這份擔當!」

  「所以,」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任命的口吻,高聲宣布,「我決定,任命你為我們劇組的——總場務!兼道具師!負責我們劇組所有的後勤保障和道具管理!」

  總場務?

  道具師?

  王寶強被這兩個聽起來無比高端的「官職」,砸得暈乎乎的。

  他只知道,導演把最重要的活兒交給他了。

  他激動得臉都紅了,挺起胸膛,大聲保證:「導演,你放心!俺保證完成任務!」

  「好!總場務,就位!」

  至此,一個由駐唱歌手擔當男主角,表演老師擔當演技指導,功夫小子擔當動作設計,農村少年擔當後勤總管,和一個瘋子擔當所有剩下職務的草台班子,正式成立了。

  寧浩將其命名為——「棲息地第一劇組」。

  這個名字,讓門帘後的許乘風,差點一口茶噴出來。

  他感覺自己的酒吧,被這個瘋子,強行冠名了。

  寧浩的行動力是恐怖的。

  劇組成立的當天下午,他就把酒吧的幾個空房間和後院,全部徵用成了劇組的「製作總部」。

  一個房間用來堆放器材,牆上貼滿了鬼畫符一樣的分鏡草圖。

  一個房間成了「服化道」中心,堆著他從動物園批發市場淘來的、符合主角身份的各種廉價衣服。

  後院那張許乘風最愛的藤椅,被寧浩搬到了一邊,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小黑板,上面寫著每天的拍攝計劃。

  許乘風看著自己被一點點侵占的「領地」,內心充滿了絕望。

  他終於明白了。

  他花五萬塊,不是買了一個月的安寧。

  他是給自己買了一個月的、變本加厲的、深入骨髓的麻煩。

  他不是引狼入室。

  他是花錢請了個裝修隊,來拆自己的家。

  而且這個裝修隊,還不給工錢,只管飯。

  許乘風看著院子裡,寧浩正帶著他的「第一劇組」,熱火朝天地進行著第一次劇本圍讀。

  黃渤被按在中間,還在為自己突然從「被租賃的商品」升級成「劇組核心」,感到無所適從。

  張頌文已經進入了角色,開始給黃渤分析第一場戲的心理動機。

  吳京和王寶強則在一旁,研究著劇本里提到的那場追逐戲,一個負責設計動作,一個負責……模擬被追的賊。

  每個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臉上洋溢著一種許乘風從未見過的、名為「創作」的光芒。

  許乘風默默地嘆了口氣,轉身走回自己的臥室。

  他決定,從今天起,不到飯點,絕不出門。

  這個酒吧,暫時,先讓給那群瘋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