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卡從地下室走出來的時候,裙擺上還沾著灰塵。
她對著羅斯深深鞠了一躬。
「我就是丹尼卡。」
她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祈禱室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羅斯揮了揮手。
「把孩子送回去。」
一個聖騎士走上前,拉住傑米的手。
傑米被拽著往外走,他回過頭,看著丹尼卡。
丹尼卡對他笑了笑,揮了揮手。
就像平時在教堂門口和他道別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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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米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安奇神父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長長地嘆了口氣。
完了。
全完了。
「把頭巾摘下來。」
羅斯的聲音打斷了安奇的思緒。
丹尼卡沒有猶豫。
她伸手,將頭上的修女頭巾慢慢取下。
長發散落下來,在陽光下泛著微光。
頭髮下面,是兩個小小的,彎曲的角。
魅魔。
羅斯盯著那兩隻角,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安奇神父和塞西莉亞修女,是被我魅惑的。」
丹尼卡的聲音依然很平靜。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請不要為難他們。」
安奇神父忍不住想開口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羅斯注意到了安奇神父那瞬間的表情變化。
「魅惑?」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
「安奇神父,你覺得我會相信這種說辭嗎?」
安奇沒有說話。
羅斯又看向丹尼卡。
「如果是平時,我或許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的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
「但現在不行。」
「神父和修女可以放,但你不行。」
羅斯對著身後的聖騎士揮了揮手。
「把安奇神父和塞西莉亞修女軟禁起來。」
「至於這個魅魔……」
羅斯走到丹尼卡面前。
「我親自帶她去地牢。」
兩個聖騎士上前,站在安奇身邊。
塞西莉亞從教堂外沖了進來,看到眼前的場景,整個人愣在原地。
「發生什麼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慌亂。
「塞西莉亞修女。」
安奇轉過身,看著她無奈的笑了笑。
「被發現了。」
「什麼?!」
塞西莉亞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另外兩個聖騎士控制住了。
下一刻她開始掙紮起來。
「放開我!我是修女!神職人員!你們幹什麼!」
「她什麼都沒做!她只是……」
話還沒說完,她就被兩個聖騎士捂著嘴拖了出去。
安奇神父沒有受到那種粗暴的對待。
只是在兩個聖騎士的看管下,往自己房間的方向走。
他回頭,最後看了丹尼卡一眼。
丹尼卡也正看著安奇,臉上還是那副一如既往的笑容。
「安奇神父,謝謝您這段時間的照顧。」
安奇想向她解釋自己為什麼沉默,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被聖騎士推著繼續往前走。
不一會兒。
祈禱室只剩羅斯和丹尼卡二人。
羅斯從腰間的空間袋中掏出一條鐐銬,走到丹尼卡面前。
「伸出手來。」
丹尼卡順從地伸出雙手。
羅斯把鐐銬鎖在丹尼卡的手腕上,手法很熟練。
「跟我走。」
羅斯牽著鐵鏈,把丹尼卡帶向教堂後面的地牢。
那是一個很小的房間,只有幾平米,牆壁是厚重的石頭。
羅斯打開門,把丹尼卡推了進去。
丹尼卡在地上站穩,轉身看著羅斯。
「大人,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羅斯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
「傑米會怎麼樣?」
羅斯愣了一下。
「那個孩子?」
「嗯。」
丹尼卡點頭。
「他會受到牽連嗎?」
羅斯沉默了幾秒。
「不會。」
「他只是個孩子,什麼都不懂。」
丹尼卡鬆了口氣。
「那就好。」
羅斯看著她,眉頭微微皺起。
「你在擔心他?」
「當然。」
丹尼卡笑了笑。
「傑米是個很可愛的孩子。」
羅斯盯著她看了很久。
「你知道自己會面臨什麼嗎?」
丹尼卡點頭。
「火刑。」
「對。」
羅斯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
「三天後,我會在鎮子的廣場上,當著所有人的面,點燃火堆。」
「你會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丹尼卡低下頭。
「我明白。」
羅斯轉身準備離開。
「等一下。」
丹尼卡突然開口。
羅斯回頭。
「還有什麼事?」
「能給我留一盞燈嗎?我……我有點怕黑。」
羅斯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從牆上取下一盞油燈,放在了地牢的角落。
「謝謝。」
羅斯沒有再說話,轉身走了出去。
砰。
厚重的鐵門關上了。
鑰匙在鎖孔里轉動的聲音響起。
丹尼卡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看著角落裡那盞微弱的燈火。
她抱著膝蓋,把頭埋在手臂里。
沒有哭。
只是很安靜地坐著。
外面傳來腳步聲。
是羅斯在安排聖騎士值守。
「輪流守著這裡,不許任何人靠近。」
「是,大人。」
腳步聲漸漸遠去。
地牢里又恢復了安靜。
丹尼卡抬起頭,看著那盞燈。
火光在跳動。
「三天嗎……」
丹尼卡喃喃自語。
「還好,不算太久。」
她閉上眼睛,靠在牆上。
腦海里浮現出這段時間的畫面。
教堂清晨的鐘聲。
集市上孩子們的笑臉。
安奇神父鬼鬼祟祟從捐獻箱裡偷錢時的樣子。
塞西莉亞修女翹著二郎腿,一邊抱怨一邊啃麵包的樣子。
還有傑米。
那個嘴巴最不嚴實、卻為她守住了最大秘密的小男孩。
丹尼卡笑了笑。
「真好啊。」
夜深了。
教堂里,安奇神父的房間。
安奇神父坐在桌前,手裡捧著一本《洛斯塔恩聖典》。
他沒有祈禱,也沒有閱讀。
只是機械地,一頁一頁地翻著書。
翻到最後一頁,再從第一頁開始。
隔壁房間,塞西莉亞趴在床上,把臉深深地埋在枕頭裡。
床邊的地上,丟著一個被她捏爆了的靠枕,裡面的棉絮散落一地。
她正用牙齒死死咬著另一個枕頭,壓抑著自己的怒吼。
而在地牢里。
丹尼卡靠著牆,靜靜地看著那盞快要燃盡的油燈。
火光映在她的臉上,忽明忽暗。
她輕聲說。
「早知道就偷喝一次安奇神父藏在捐獻箱底下的那瓶葡萄酒了。」
想著想著,她抱著自己的膝蓋,又補充了一句。
「雖然他每次都說那是給洛斯塔恩大人的貢品。」
門外,值守的聖騎士打了個哈欠,換了個姿勢繼續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