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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王冠

  風停了。

  落葉鋪滿了王宮的庭院,無人清掃。

  國王寢宮的門,正在敞開著。

  哭聲早已停止。

  愛麗絲抱著奧德里的身體,一動不動。

  那具身體,已經沒有了溫度。

  她手中的劍,還插在奧德里的胸口。

  血流幹了。

  在石磚的縫隙里,凝固出暗紅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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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后走了進來。

  她的腳步很輕,沒有發出聲音。

  她身後,是帝國的宰相,是財政大臣,是所有聽到動靜後趕來的重臣。

  他們站在門外,沒有人敢再向前一步。

  他們看著房間裡的景象。

  看著他們的公主,和死去的國王。

  王后走到了愛麗絲的身後。

  她沒有去扶自己的女兒。

  她只是伸出手,輕輕按在了愛麗絲的肩膀上。

  「愛麗絲。」

  王后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站起來。」

  愛麗絲的身體顫動了一下。

  她沒有抬頭。

  「母后……我殺了父王。」

  「我知道。」

  王后的手,依舊按在愛麗絲的肩膀上。

  「現在,站起來,奧德里·六世。」

  愛麗絲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頭。

  她鬆開了抱著奧德里的手。

  她看著自己的母親。

  王后的臉上沒有淚水。

  只有一種愛麗絲從未見過的疲憊,和一種她熟悉的,屬於王室的堅決。

  愛麗絲用手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

  雙腿發軟,使不上力。

  她又跌坐了回去。

  王后沒有扶她。

  「國王,是不會倒下的。」

  愛麗絲咬著嘴唇,嘴裡全是血的味道。

  她再一次,用手臂支撐著身體。

  這一次,她站了起來。

  身體還在晃,但沒有倒下。

  王后見狀點了點頭然後接著說。

  「把劍,拔出來。」

  愛麗絲低頭看著插在父王胸口的劍。

  她的手,在發抖。

  但她還是握住了劍柄。

  長劍,帶著沉悶的摩擦聲,從奧德里的身體裡被拔出。

  愛麗絲握著劍,站在那裡。

  她就像一尊雕像。

  王后繞過她,走到奧德里的屍體旁。

  她彎下腰,整理了一下奧德里凌亂的王袍,然後伸手,合上了他沒有閉上的眼睛。

  「為國王準備葬禮。」

  王后對著門外的侍從下令。

  侍從們領命,開始行動。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長廊盡頭傳來。

  是金屬靴子踩踏石板的聲音。

  奧特萊斯和獅心衛隊到了。

  他們剛從北門進入王城,就感受到了這股凝固的氣氛。

  沒有人說話。

  所有宮女和衛兵,都低著頭,像是怕被看到表情。

  奧特萊斯直接沖向了國王的寢宮。

  他推開堵在門口的官員,闖了進去。

  然後,奧特萊斯看到了。

  倒在地上的國王。

  站在一旁,面無表情的王后。

  還有,握著帶血的長劍,站在房間中央的愛麗絲。

  奧特萊斯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發生了什麼?」

  他的聲音,自己聽起來都覺得陌生。

  沒有人回答。

  房間裡的氣氛十分緊張。

  奧特萊斯走上前,在奧德里的屍體旁蹲下。

  他檢查了傷口。

  一劍穿心。

  致命,精準。

  除非陛下他自己放棄抵抗,束縛鬥氣的溢出否則五階強者絕不會這樣死去。

  奧特萊斯抬起頭,看向愛麗絲。

  「殿下?」

  愛麗絲沒有看他。

  她的目光,穿過了奧特萊斯,落在了虛空中的某一點。

  「老師。」

  愛麗絲開口了。

  「你回來了。」

  她的聲音很空,像是在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陛下他……」

  奧特萊斯還想問。

  一個身影,從房間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是宮廷的占卜師。

  他依舊籠罩在兜帽里,看不清臉。

  「預言出現了,陛下他早就知道了今天。」

  奧特萊斯想起那日奧德里推翻國王棋子那一幕,看著愛麗絲。

  「是陛下,命令你這麼做的。」

  這不是疑問句。

  是陳述句。

  愛麗絲的嘴唇動了動。

  「是。」

  奧特萊斯閉上了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時,裡面已經沒有任何情緒。

  他單膝跪下。

  不是對著死去的國王。

  而是對著愛麗絲。

  「奧德里帝國皇家騎士團團長,奧特萊斯。」

  「參見,陛下。」

  他身後,六名獅心衛隊的成員,也跟著單膝跪下。

  「參見,陛下!」

  他們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

  門外,所有的大臣,官員,侍衛。

  全部跪下。

  「參見,陛下!」

  山呼海嘯。

  愛麗絲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老師。

  看著跪在門外的帝國支柱。

  她握緊了手中的劍。

  那把劍,是她成為女王后,犯下的第一樁罪行。

  「傳我命令。」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全城戒嚴,所有在騷亂中死亡的平民,由王室出資撫恤。」

  「所有參與抵抗亡靈的衛兵與騎士,雙倍獎賞。」

  「父親的葬禮,在三天後舉行。」

  「我的加冕儀式,也在三天後舉行。」

  「就在父親的葬禮之後。」

  一連串的命令,從愛麗絲的口中說出。

  條理清晰,不帶一絲猶豫。

  跪在地上的大臣們,抬起頭,看著那個還不到二十歲的少女。

  他們看到了一個奧德里·五世的影子。

  愛麗絲最後看向奧特萊斯。

  「老師。」

  「臣在。」

  「東境的報告,我現在就要聽。」

  她沒有留給自己悲傷的時間。

  也沒有留給這個帝國動盪的時間。

  特萊斯站起身。

  「是,陛下。」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

  他與愛麗絲之間,不再是師與生。

  而是君與臣。

  ……

  王后看著自己的女兒。

  看著她挺直的脊樑。

  所謂成王,代價幾何。

  她走上前,從愛麗絲手中,拿走了那把劍。

  然後,她將另一件東西,交到了愛麗絲的手裡。

  那是奧德里的王冠。

  它還沒有經過儀式的洗禮。

  但它已經找到了自己新的主人。

  愛麗絲接過王冠。

  沒有立刻戴上。

  她只是捧著它,走出了房間。

  走過跪了一地的臣子。

  走過長長的迴廊。

  她走到了那個能俯瞰整座帝都的露台。

  就是奧特萊斯曾經帶她來過的那個露台。

  夜色正濃。

  帝都的萬家燈火,在騷亂之後,顯得有些稀疏。

  但它們依舊亮著。

  愛麗絲捧著王冠,看著腳下的帝國。

  「父王。」

  她輕聲說。

  「我會讓這幅景象,永遠,永遠地保持下去。」

  「用我的方式。」

  一陣夜風吹過。

  吹動了她金色的長髮,和她還帶著血跡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