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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記錄生活

  她雙手撐著下巴,雙目微微失神地望著院外那條蜿蜒通向遠方的泥土路,對身後那些粗俗的鬨笑聲充耳不聞,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時,一名風韻猶存的半老徐娘端著一盤剛洗好的野果走了過來,在她身邊拉了張板凳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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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什麼呢?青兒。」

  婦人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遠方,隨口問道。

  司馬青眼睫微顫,回過神來,垂下眼帘輕聲答道:「沒什麼,阿娘。」

  「你少來這套。」

  婦人輕哼了一聲,伸手戳了一下司馬青的額頭:「你是我肚子裡掉下來的一塊肉,你能瞞得過我?從小到大,你心裡一有事,就是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婦人收起笑容,目光銳利地盯著司馬青的眼睛,壓低了聲音:「說吧,是不是對那個姓劉的傻小子……動了真情了?」

  司馬青身體微微一僵。

  她抿了抿有些蒼白的嘴唇,聽著身後那些漢子們肆無忌憚的嘲笑聲,眼前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個又黑又糙的漢子,對她傻笑的模樣。

  良久,司馬青緩緩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婦人嘆了口氣,伸手攬過她的肩膀:「娘是過來人,看你這魂不守舍的樣兒,八成是動了心。娘就不明白了,那傻小子到底哪裡好了?又黑又糙的。你以前又不是沒騙過比他俊俏的、比他厲害的天驕,怎麼偏偏就在這大黑熊身上栽了跟頭?」

  司馬青依舊搖頭,眼底透著一絲化不開的迷茫:「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他跟別人都不一樣。別人看我的眼神,帶著貪婪和算計,可他看著我的時候,滿眼都是小心翼翼,是真的想護著我。」

  婦人聞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哈哈,傻丫頭!你啊,就是入戲太深了。以後你就會明白,天底下的男人其實都一個樣,得到了就不會珍惜!」

  「再說了,你別忘了咱們這一脈修的是什麼功法!想要境界突破,就必須要騙!騙得越深,騙得越狠,把別人的真心揉碎了咽下去,修為才漲得越快!這次你騙了那小子毫無保留的真心,難道沒感覺自己的修為又有進步了嗎?」

  司馬青垂下眼帘,聲音澀澀的:「有。可是……」

  「可是什麼?」

  婦人打斷了她,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她的腦門:「可是你覺得心裡愧疚?覺得對不起他?」

  司馬青咬了咬下唇,聲音微顫:「娘,他太認真了,他今天知道我逃婚肯定很傷心……」

  「那又怎樣?」

  婦人冷哼一聲:「逢場作戲罷了!戲唱完了,就該下台!咱們《欺天訣》的規矩就是『騙心不見心,動情必反噬』。你要是假戲真做,壞了道心,你這身辛辛苦苦練出來的修為還要不要了?」

  「趕緊把那傻大個從你腦子裡抹乾淨。收拾收拾情緒,咱們過兩天換個身份,還得去下一座城物色新肥羊呢!」

  說完,婦人沒再理會司馬青,轉身朝著那群喝酒划拳的漢子走去,大聲笑罵著融入了喧鬧中。

  司馬青孤零零地坐在板凳上,望著遠處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她輕輕將手放在心口的位置。

  修為確實精進了。

  可是這裡,為什麼會覺得空蕩蕩的,甚至有些疼呢?

  「阿同,對不起……」

  ……

  「沒關係!我茅坑劉向來沒心沒肺,又不是沒被人騙過!這算得了什麼?!哈哈哈,喝!」

  貼滿大紅喜字的小院裡,擺著滿滿一桌子燕傾親手烹製的佳肴,熱氣早就散盡了,連一口都沒人動過。

  地上卻已經倒了七八個空酒罈子。

  劉同穿著那身惹眼的新郎服,懷裡抱著個碩大的酒罈,仰起脖子就往嘴裡猛灌。

  清冽的靈酒順著他的下巴流淌下來,打濕了胸口那精緻的龍鳳刺繡。

  「咳咳咳……」

  他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連眼淚都咳出來了。

  但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繼續扯著嗓子放聲大笑:「老子早該想到的!我劉同算個什麼東西?茅坑裡的石頭,又黑又糙,腦子還笨!人家那種嬌滴滴的大家閨秀,憑什麼看上我?」

  「被騙好啊!說明老子身上還有點利用價值!哈哈哈!喝!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誰都不許停!」

  他笑得聲嘶力竭。

  明明是在狂笑,可大顆大顆的眼淚卻不受控制地從他通紅的眼眶裡砸下來,混著酒水,滴落在那身鮮艷刺目的紅衣上。

  那副又哭又笑、幾近瘋癲的模樣,看得人心裡很不是滋味。

  莫無咎坐在他旁邊,一句話也沒說。

  往日裡最喜歡跟劉同鬥嘴的他,此刻只是沉默地拍開一壇新酒的泥封,隨手跟劉同手裡的酒罈碰了一下,然後仰起頭,陪著他大口大口地往喉嚨里灌。

  雲靈兒偷偷湊到燕傾身邊,拽了拽燕傾的衣角:「師兄,現在怎麼辦啊?劉師兄他……再這么喝下去,人會瘋掉的。」

  「由他去吧。」

  燕傾搖了搖頭:「這種事,沒有任何人能替他疼,只能靠他自己把這口帶血的碎牙咽進肚子裡,自己想通。」

  他伸手揉了揉雲靈兒的腦袋:「我們能做的很有限。」

  燕傾走上前,一腳踢開地上的空酒罈,隨手拎起兩壇沒開封的烈酒,將其中一壇重重地砸進劉同懷裡。

  「今天沒別的規矩。」

  燕傾盯著劉同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平靜地說道:「就是喝。喝到死,或者喝到醒。」

  「好!喝到死!」

  劉同狂笑。

  ……

  「嘔!」

  兩個時辰後。

  劉同抱著酒罈子狂吐。

  一邊吐一邊哭:「為什麼啊!到底是為什麼啊!我好不容易心動一次,你卻讓我輸的這麼徹底,焯!」

  莫無咎蹲在他旁邊,打著酒嗝:「要我說,你就是閒的慌,閉關個幾百年,什麼情情愛愛的全被甩到腦後了!」

  「老莫,你根本就不懂!」

  劉同抬起頭,淚眼迷濛:「這就是愛情!」

  「我愛你媽賣麻花個情!」

  莫無咎抬頭又飲了一口:「聽哥一句勸,別碰愛情,那玩意要命!」

  燕傾四人坐在一邊,看著喝醉的兩人。

  「唉,太可憐了。」

  陸小凡剛嘆了一口氣。

  就看到燕傾拿起留影石在一旁記錄。

  「燕師兄,你這是在幹啥?」

  陸小凡有點發懵。

  燕傾嘴角一咧:「記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