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拉鉤!」
雲靈兒伸出手。
看著那根伸到面前、纖細嫩白的小拇指,還有少女那雙寫滿了倔強與不安的大眼睛。
燕傾心中的那一根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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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多大的人了,還玩這一套?」
嘴上雖然嫌棄著,但他還是伸出手,輕輕勾住了那根微微顫抖的手指。
「好,拉鉤。」
兩根手指緊緊扣在一起,大拇指相對,鄭重地蓋了一個章。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誰變誰是小狗。」
雲靈兒吸了吸鼻子,燦爛一笑。
然後惡狠狠地補充道:「要是師兄這次再敢騙我,再敢一個人去當大英雄……」
「我就把你藏在床底下的那些話本全燒了!還要把你的私房錢全都買成苦瓜,天天餵你吃!」
燕傾笑道:「放心吧!師兄什麼時候騙過你?」
「這還差不多。」
雲靈兒滿意地哼了一聲,這才戀戀不捨地鬆開了手。
她向後退了兩步,深深地看了一眼燕傾。
隨後,她猛地轉身,那高馬尾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發梢間的銀鈴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師兄!等我好消息!」
「等我回來,咱們再吃一次火鍋!」
「叮噹~叮噹~」
伴隨著漸行漸遠的鈴聲,雲靈兒化作一道絢麗的紅色流光,朝著南方的天際極速掠去,再也沒有回頭。
因為她知道,只要回頭,她就會捨不得走。
燕傾目送著雲靈兒的身影消失在天際,笑道:「都長大了啊。」
那接下來,他就要開始自己的計劃了。
要想完美推行此次的天地倒懸計劃,那還有一大阻力,就不得不除掉。
不錯,就是奉天教!
在詳細了解了姬無邪的背景故事以後,燕傾已經有了一個可以不費吹灰之力解決掉這個大麻煩的辦法。
他這趟,要去的便是……三聖鄉!
……
三聖鄉。
這是一處極為特殊的所在。
它不屬於任何皇朝管轄,也不依附於任何宗門勢力。
它就像是一顆遺落在紅塵之外的明珠,藏在十萬大山的最深處。
這裡隱居著三位性情古怪的絕世高人。
一為武聖,一雙鐵拳鎮壓當代,據說連厲驚雲年輕時都在他手下吃過虧。
一為酒聖,釀得這世間最烈的酒,醉後一劍可開天門。
而最後一位,則是卦聖,也就是那個算命的瞎子,據說他能算盡蒼生,斷人生死,甚至連天道的運行軌跡都能窺探一二。
正因為這三尊大佛坐鎮,這三聖鄉雖然名為「鄉」,實則比龍潭虎穴還要恐怖。
……
半日後。
一處終年被雲霧繚繞的幽深峽谷前。
燕傾按下遁光,玄衣飄落在滿是青苔的古道上。
擺在他面前的,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白霧。
這霧氣極其詭異,神識探進去就像是泥牛入海,瞬間便沒了蹤影。
而且靜得可怕,聽不到一絲鳥叫蟲鳴,仿佛這片天地都被這白霧給「吞」了進去。
「嘖,這就是傳說中的『迷魂障』麼?」
燕傾負手而立,並沒有急著進去,而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四周。
在白霧的邊緣,立著一塊兩人多高的黑色石碑。
石碑飽經風霜,表面布滿了刀劈斧鑿的痕跡,顯然曾有不少不信邪的強者想要硬闖,結果都留在了這裡。
燕傾走上前去,只見那石碑上用鮮血一般的硃砂,淋漓盡致地寫著幾行殺氣騰騰的大字:
【生人止步,死者繞行】
【進一步,斷手斷腳。】
【行十步,人頭落地。】
【若無買命錢,莫問三聖門!】
而在石碑的最下方,還堆著一座由森森白骨壘成的小京觀。
那些頭骨有的已經風化,有的卻還掛著新鮮的血肉,空洞的眼窩死死地盯著每一個試圖靠近的來訪者,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這「世外桃源」的殘酷與血腥。
陰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配合著那血紅的警示語,足以讓任何膽小的修士嚇破了膽,當場調頭就跑。
「呵,嚇唬誰呢?」
燕傾看著這恐怖的場景,不僅沒怕,反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要是換做旁人,肯定會被這陣勢嚇住。
但燕傾手裡可是握著劇本的。
他比誰都清楚,這所謂的「迷魂障」和「骷髏堆」,不過是卦聖那個老瞎子布下的障眼法。
這就是第一道考核——試膽。
若是連邁出第一步的勇氣都沒有,那便也沒資格進那三聖鄉,去見那三位通天的人物。
要論膽。
燕傾還真沒慫過。
一步邁出,宛如跨過了陰陽兩界的界碑。
周遭原本平靜的白霧瞬間沸騰,化作無數條冰冷的觸手,順著毛孔拼命往身體裡鑽。
那種陰冷不僅僅是針對肉體,更像是要直接凍結人的靈魂,帶著一股濕黏、腐朽的氣息,足以讓尋常修士靈力凝滯,氣血凍結。
但燕傾卻只是腳步微頓。
他不僅沒有運功抵擋,反而挺直了脊樑。
下一刻,他體內的氣血如江河奔涌,竟發出了「嘩啦啦」的轟鳴聲!
「滋啦——」
僅僅是逸散出的那一縷純陽血氣,便如同一輪烈陽懸空。
靠近他身側三尺之內的陰冷寒霧,瞬間發出如同滾油潑雪般的爆鳴聲,被那恐怖的高溫蒸發得乾乾淨淨,根本近不得身!
似是察覺到了這具肉身的難纏,白霧深處,異變突生。
原本白茫茫的霧氣開始劇烈翻滾,無數道幢幢鬼影在其中浮現。
它們張牙舞爪,面目猙獰,身體拉得極長,在霧氣中若隱若現,似哭似笑,圍著燕傾瘋狂地旋轉,仿佛隨時都要撲上來將他撕成碎片。
緊接著,一道直擊靈魂的宏大聲音,在他耳邊驟然炸響:
「紅塵滾滾,眾生皆苦……爾不過凡胎肉體,貪戀那鏡花水月,究竟意欲何為?」
「凡人修仙,本是逆天悖理!一步一叩首,一階一墳塋!」
「爾爭那一線天機,是為救世蒼生?還是為一己私慾?!」
還沒等燕傾回答,那聲音陡然變得尖銳悽厲,如同萬鬼齊哭,陰風怒號:
「若為蒼生,大道無情,視萬物為芻狗,爾這點微末道行,豈非蚍蜉撼樹?!」
「若為私慾,貪嗔痴恨愛惡欲,爾六根未淨,七情未斬,也配問這三聖之門?!」
「退去吧……退去吧……」
「仙路盡頭是一捧黃土,大道終點是萬古虛無!」
「此時不退,更待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