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又一支顏色各異的野花、草編簪子,雨點般落在了他的頭上、身上、甚至懷裡!
「哎呦!大侄子!你這桃花運也太旺了吧!」
不遠處,正在賣豬肉的王屠戶笑得手裡的刀都拿不穩了,扯著大嗓門起鬨道:「姑娘們!手下留情啊!別把俺大侄子給埋嘍!」
旁邊賣豆腐的劉大娘也不甘示弱,手裡拿著把蔥花就擠了過來,笑得見牙不見眼:「去去去!什麼大侄子!人家是你大侄子嗎?這要是讓我再年輕二十歲,我也得上去插一朵!」
說罷,她還真把一朵不知從哪順來的大紅牡丹,順手別在了姬臨的腰帶上,拍著他的肩膀大笑:「小伙子!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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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哈哈哈哈!」
被姬臨護在身後的陳小草,看著自家姬哥哥此刻的模樣,笑得差點把糖葫蘆都噴出來。
此時的姬臨,哪裡還有半點神子的威儀?
他頭上插滿了紅紅綠綠的野花,像個移動的大花籃。
懷裡塞滿了香囊、手帕,甚至還有幾個煮熟的紅雞蛋。
整個人看起來滑稽、狼狽,卻又可愛到了極點。
「我……這……」
姬臨站在人群中央,臉紅得像是煮熟的蝦子。
「哎,讓讓!讓讓!讓俺大侄子喘口氣!」
最後,還是陳大山擠了進來,像個護崽的老母雞一樣把姬臨從「花海」里解救了出來。
但他看著姬臨那副「花枝招展」的模樣,也是忍不住捂著肚子狂笑:「哈哈哈哈!小臨啊!看來你今晚是回不去家嘍!」
「咱們風渡鎮這幾十年的簪花節,就沒見過比你身上花還多的!」
姬臨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想要把頭上那些亂七八糟的花摘下來。
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算了。」
姬臨放下了手,頂著那一頭花,在周圍善意的鬨笑聲中,嘴角輕輕勾起了一抹釋然的弧度。
他轉過身,重新牽起還在傻笑的陳小草,對著人群中那些還對他頻頻送秋波的姑娘們,有些笨拙地拱了拱手:「多謝……各位厚愛。」
人群再次爆發出一陣興奮的尖叫和歡笑。
燈火闌珊處。
那個曾經高懸於九天之上的神子,終於徹底墜落。
但他並沒有摔得粉身碎骨。
而是被這滾滾紅塵,溫柔地……
接住了。
……
夜色如水,繁星滿天。
風渡鎮的喧囂終於漸漸散去,只有零星幾盞燈火還在夜色中頑強地亮著。
姬臨再次來到了斷龍崖邊。
他坐在那塊熟悉的大石頭上,仰起頭,看著那橫亘在九天之上的璀璨銀河。
半年前,他坐在這裡,滿眼都是迷茫,不知路在何方。
而現在。
他看著那閃爍的星辰,腦海里想的卻是:「明天是個大晴天,適合幫大山叔去曬穀子;小豆芽吵著要吃的那家包子鋪,明天出攤早,得早點去排隊。」
「真美啊……」
姬臨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他伸手摸了摸頭上那還沒捨得摘下來的、滿頭的野花和簪子,嘴角那抹幸福的傻笑怎麼也壓不下去。
心滿了。
那種空蕩蕩的感覺,徹底沒了。
甚至連體內那停滯已久的瓶頸,都在今夜這漫天花雨和凡人的愛意中,發出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他感覺,自己似乎觸摸到了另一種「道」。
一種有溫度的、活著的道。
「若是能一直這樣下去……」
姬臨輕聲呢喃,眼神溫柔得像是一潭春水:「不做神子,只做個凡人,也挺好。」
然而。
就在這個念頭剛剛落下的瞬間。
「嗡——」
原本溫柔拂過的夜風,突然停滯了。
連帶著山谷里的蟬鳴、遠處的犬吠,都在這一瞬間,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徹底死寂。
姬臨嘴角的笑容猛地僵住。
他感覺到了一股極為恐怖的氣息,覆蓋了整個鎮子!
緊接著,一道充滿了戲謔的笑聲,突兀地從懸崖外側的虛空中傳來。
「瞧瞧,瞧瞧。」
「這不是我那天賦異稟、立志要代天牧狩的大侄子嗎?」
姬臨順著聲音看過去。
只見在那輪皎潔的明月之下。 竟然懸浮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男人。
一個……赤身裸體的男人。
他並沒有穿任何衣物,就這麼毫無遮掩地暴露在天地之間。
好在今晚的月光似乎都有些害羞,恰到好處地灑下一片朦朧的光影,給他的關鍵部位打上了一層天然的馬賽克。
那個男人披散著一頭狂亂的長髮,雙手環抱在胸前,那一身精壯的肌肉在月光下泛著蒼白且妖異的光澤。
他正側著頭,打量著此時一身粗布衣裳、滿頭插花的姬臨。
看清那張臉的瞬間。
姬臨渾身緊繃的肌肉瞬間鬆弛了下來,原本眼中的警惕,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驚喜!
「二……二叔?!」
姬臨猛地從大青石上跳了起來,連頭上的簪子掉了兩根都沒顧得上:「你怎麼來了?!父親不是說你在閉關參悟『無量劫』嗎?」
在姬臨的記憶里,整個冷冰冰的天機閣,除了那位只存在於畫像里的母親,就只有這位行事乖張、瘋瘋癲癲的二叔姬無邪,待他是真心的。
小時候,父親逼他背道藏,二叔就偷偷帶他去後山烤仙鶴吃。
長老們逼他端坐蓮台裝神像,二叔就從山下給他帶撥浪鼓、帶泥人,甚至還帶過幾本「少兒不宜」的話本子。
在這個只有「神子」的宗門裡,只有二叔,把他當成「侄子」看。
「不過……二叔,你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大晚上的,你怎麼……怎麼連件衣服都不穿啊?」
「這也太……太傷風化了吧!」
「傷風化?」
懸在半空的姬無邪聞言,非但沒有半點羞恥,反而振振有詞地教訓道:「膚淺!俗不可耐!」
「小臨兒,二叔平日裡是怎麼教你的?」
姬無邪在空中換了個更妖嬈的姿勢,像是一條滑膩的游魚:「人赤條條來,自當赤條條去。」
「這肉身,乃是渡世的寶筏,是天地間最完美的傑作!衣服是什麼?那是世俗的枷鎖!是阻礙毛孔呼吸天地靈氣的屏障!是虛偽的遮羞布!」
說到這,姬無邪張開雙臂,擁抱夜風,一臉陶醉:「你看二叔現在,坦坦蕩蕩,與天地合一!風吹哪裡,哪裡就爽!這種『天人合一』的大自在境界,你個穿衣服的俗人懂個屁!」
姬臨:「……」
雖然聽起來很有道理,但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而且……風吹哪裡哪裡就爽?
怎麼感覺像是虎狼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