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71章 姬臨的成長

  對岸的「望龍台」上。

  驚魂未定的少年們並沒有在地上癱坐太久。

  這就是風渡鎮男兒的韌性,摔不死,那就爬起來繼續干。

  在為首那名最為健壯的少年的招呼下,三十名「雛鷹」互相攙扶著站了起來。

  那個叫二狗子的瘦小少年,雖然左臂受了點傷,走路一瘸一拐的,但臉上的笑容卻比這正午的陽光還要燦爛。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背著那隻剩下半截的「白米飯」風翼,被同伴們簇擁在中間,一邊抹著鼻涕眼淚,一邊興奮地比劃著名剛才那種「飛龍在天」的感覺。

  隔著那道深不見底的斷龍深淵。

  少年們轉過身,整齊劃一地衝著這邊的父老鄉親們揮舞著手臂,又蹦又跳。

  「阿爹!阿娘!我們走啦!!」

  「等我們買好東西回來!!」

  那稚嫩卻充滿了活力的喊聲,順著風斷斷續續地傳了過來。

  隨後,他們互相搭著肩膀,背著那是命也是榮耀的風翼,朝著大山深處的商道大步流星地走去。

  那一個個年輕的背影,雖然單薄,卻透著一股子哪怕天塌下來也能扛得住的豪情。

  直到少年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山路的盡頭,斷龍崖這邊的人群依然沒有散去。

  那種劫後餘生的震撼,還有那個不可思議的「神跡」,讓所有人的腎上腺素都還在飆升,一個個紅光滿面,唾沫橫飛地議論著。

  「老天爺顯靈了!這絕對是老天爺顯靈了!!」

  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大爺激動得鬍子都在抖,手裡拄著拐杖不停地戳著地:「老頭子我活了七十多年,看了五十多場成人禮!從來沒見過那種怪風!!」

  「那風……那是往上吹的啊!就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硬生生把二狗子給托起來了!!」

  「可不是嘛!」

  旁邊的婦人也是一臉的後怕和慶幸,雙手合十不停地對著虛空拜著:「那『鬼掐脖』的風向,那是出了名的閻王索命,碰著就是個死!二狗子連翅膀都斷了,居然還能飛得那麼高!這要不是祖宗保佑,老天爺開眼,誰信啊?」

  「我看吶,是咱們鎮子這些年積德行善感動了山神爺!」

  「對對對!一定是山神爺!回去我就得殺只雞還願!」

  人群中,那種對未知力量的敬畏,和對「神明」庇佑的感激,匯聚成了一股淳樸而熱烈的氛圍。

  「大侄子!看見沒?!」

  陳大山也是一臉的興奮,那張黑臉上滿是自豪,大手重重地拍在姬臨的背上,差點把姬臨拍得一個趔趄:「這就是命!咱們風渡鎮人的命硬著呢!」

  「連老天爺都不收咱們!連閻王爺都得給咱們讓路!!」

  說著,陳大山意猶未盡地咂吧咂吧嘴,感嘆道:「不過說實在的,剛才那陣風確實神了……俺離得近,感覺那風來得特別……特別……」

  陳大山撓了撓頭,似乎在搜刮肚子裡那點可憐的詞彙,最後憋出了一句:「特別溫柔!就像是俺娘以前哄俺睡覺拍後背一樣!」

  姬臨聞言,心中微微一動。

  溫柔嗎?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有人用「溫柔」來形容他的力量。

  聽著周圍的議論,看著周圍眾人的喜悅,不知為何,姬臨心中也湧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好像,沒那麼空虛了。

  「是啊。」

  姬臨轉過頭,看著陳大山,嘴角微微上揚:「確實是老天爺顯靈了。」

  「大概是老天爺也覺得……二狗子那碗白米飯,還沒吃到嘴裡,怪可惜的吧。」

  陳大山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對!沒錯!那小子是個有福氣的!等他回來,咱們必須得去蹭他一碗大米飯吃!」

  「走!回家!讓你嬸子今晚給咱們包餃子慶祝慶祝!」

  陳大山一把撈起騎在脖子上的小豆芽,又拉著姬臨的胳膊,大步朝著鎮子裡走去。

  陽光下,將兩大一小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風依舊在吹。

  但這一次,姬臨卻覺得,這風裡不再有嘲笑,不再有孤獨。

  只有滿溢的人間煙火,和那讓人心安的歸途。

  ……

  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

  風渡鎮的日子,就像山下的流水,雖波瀾不驚,卻有著滴水穿石的溫柔力量。

  當最後一場春雪在暖陽下化作涓涓細流,滋潤了石縫間倔強探頭的野草。

  當那呼嘯了一整個冬天的凜冽罡風,逐漸褪去了刀子般的鋒利,變得像桂花嫂子的手一樣溫熱時。

  那個總是灰撲撲、只有黑白兩色的邊陲小鎮,竟不知不覺間,被染上了一層勃勃生機的翠綠。

  冬去春來,眨眼便是盛夏。

  那四面合圍、曾經像囚籠一樣鎖住風渡鎮的蒼黑群山,如今已是鬱鬱蔥蔥。

  蟬鳴聲此起彼伏,在這封閉的山谷中迴蕩,給這午後添了幾分慵懶與燥熱。

  陳家小院。

  「嘿!哈!」

  伴隨著一聲清脆利落的低喝,一把有些生鏽的斧頭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

  「咔嚓!」

  一聲脆響,那截硬得像鐵一樣的老松木,應聲而開,分成了兩半,切口平整得簡直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

  「好!姬哥哥好棒!!」

  旁邊的小板凳上,扎著羊角辮的陳小草,正捧著半個西瓜啃得滿臉通紅,見狀立馬興奮地揮舞著小勺子,誇讚道。

  那個正在劈柴的姬臨,聞聲直起腰,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半年的光陰,將他的氣質打磨的截然不同。

  他依舊好看。

  但這種好看,不再是那種掛在畫上虛無縹緲的精緻。

  而是一種紮根在泥土裡,有著體溫、有著汗水味道的真實。

  這半年來,他徹底活成了風渡鎮的一份子。

  他學會了幫東頭的王大娘修漏雨的屋頂,因為身手好,上房揭瓦比猴子還靈。

  他學會了幫西頭的李大爺寫家書,那一手原本用來畫符的絕世書法,如今用來寫「見信如晤,勿念」,竟也寫出了別樣的溫情。

  他甚至學會了跟王屠戶討價還價,為了給小豆芽多爭取一塊豬板油,能站在肉攤前跟人磨半天嘴皮子,最後還得逞地拎著肉,笑得像個偷了腥的貓。

  「給!姬哥哥吃瓜!最甜的心兒留給你!」

  陳小草跳下板凳,噠噠噠地跑過來,踮起腳尖,把自己特意挖出來的、最中間那塊紅彤彤的西瓜肉遞到姬臨嘴邊。

  姬臨看著那塊西瓜,又看了看小丫頭那亮晶晶的眼睛。

  他沒有絲毫猶豫,微微彎下腰,張嘴一口咬住。

  「甜嗎?」

  「甜。」

  姬臨嚼著西瓜,甜味順著喉嚨流進心裡,他笑得眉眼彎彎:「比天上的蟠桃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