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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神性與人性的碰撞(加更!)

  聞言。

  除了林雪見以外。

  所有人都震驚了。

  啥?

  聖宗弟子?

  還是厲驚雲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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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說來,燕傾的輩分跟在場大多弟子應該差不多。

  聖宗何時出了一個這麼妖孽的青年弟子,此前為何從未聽說?

  花青衣也是瞳孔地震,顫聲道:「前…前輩,你莫不是在說笑?」

  要知道她比厲驚雲還要年長許多,厲驚雲見了她也得客客氣氣叫一聲「花前輩」,而燕傾居然是厲驚雲的弟子?

  這豈不是說,燕傾竟低了她兩輩?

  何時,聖宗的青年天驕這麼逆天了?

  「自然不是在說笑。」

  燕傾忙說道:「花前輩,你就別一口一個前輩了,聽得我渾身不自在,就叫我燕傾就好了。」

  「是啊,太上長老,燕師兄他真的是厲前輩的弟子。」

  林雪見笑著說:「您要是再叫他前輩,那才是真的亂了輩分。」

  「你們…認識?」

  花青衣看了一眼林雪見,又看了看燕傾,眼中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認識!」

  林雪見連忙點頭說道:「並且我們還是朋友呢!」

  「既是雪見的朋友,那便更是自己人了!今日你救我藥王谷於水火,這份恩情大過天!無論如何,老身都要好生招待一番!」

  花青衣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此刻笑得就像是一朵盛開的雛菊。

  她那雙毒辣的老眼在林雪見和燕傾身上來回打轉,越看越覺得般配,越看越覺得歡喜。

  不僅實力通天,背景深厚,長得還這般俊俏,關鍵還跟自家這傻徒孫認識!

  這哪裡是什麼外人?這分明就是天上掉下來的金龜婿啊!

  必須得留住!狠狠地留住!

  「傳令下去!」

  花青衣大手一揮,豪氣干雲地對著周圍的長老們吼道:「開正門!迎貴客!」

  「就在『神農壇』擺宴!按最高規格!把老身珍藏在那地窖里三千年的『百草醉仙釀』統統挖出來!今日不醉不歸!!」

  眾長老聞言,一個個都咽了口唾沫。

  那「百草醉仙釀」可是太上長老的命根子啊,平日裡連聞一下都不讓,今天竟然要統統挖出來?

  看來這位燕公子,是徹底入了老祖宗的法眼了!

  ……

  風渡鎮。

  一座被遺忘在玄朝邊境最深處的孤寂小鎮。

  這裡沒有長河落日,也沒有大漠孤煙。

  這裡只有山。

  無窮無盡、連綿起伏的蒼黑群山,如同四面巨大的鐵壁,將這座小鎮死死地圍在中央,只在頭頂留出一線逼仄的蒼穹。

  這裡就像是一口天然的深井,又像是一座巨大的囚籠。

  外面的繁華進不來,裡面的聲音傳不出去。

  只有風。

  只有那來自九天之上的罡風,能順著那一線天倒灌而入,在這封閉的山谷中橫衝直撞,發出如同困獸的嗚咽與嘶吼,日夜不休。

  故而,當地人常說:「山鎖風渡,長風不渡。」

  這裡是風的囚籠,也是心的荒原。

  「呼——」

  天色將晚,四面的高山過早地遮蔽了夕陽,將整個小鎮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昏暗之中。

  斷龍崖邊。

  這是風渡鎮唯一的缺口,也是風聲最悽厲的地方。

  姬臨就坐在這懸崖最邊緣的一塊風蝕岩上。

  他那一襲曾經象徵著無上榮耀的雪白錦袍,此刻在這灰撲撲的山岩間顯得格格不入,卻又因為染上了塵埃而顯得莫名的和諧。

  狂風從峽谷下倒灌上來,吹亂了他那一絲不苟的墨發,也將他那一襲寬袍吹得獵獵作響。

  像是一隻折翼的白鶴,被困在這四面高牆之中,欲飛無路。

  他抬起頭,目光所及,皆是冰冷的石壁,黑色的山岩。

  沒有地平線,沒有遠方。

  只有那仿佛隨時都會傾倒下來的壓迫感。

  冷。

  這是姬臨此刻唯一的感受。

  作為化神期的絕世天驕,早已寒暑不侵的肉身,此刻竟在這凡間的夜風中感到了一絲徹骨的寒意。

  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冷。

  他的腦海里,此刻亂成了一鍋粥。

  一邊是天機閣那高高在上的教誨:「眾生皆苦,唯有太上忘情,方能代天牧狩。」

  一邊卻是燕傾那振聾發聵的嘲笑:「那不叫神,那叫泥塑木雕!你連『人』都沒做明白,有什麼資格去修『仙』?!」

  「我不懂……」

  姬臨看著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那雙漂亮的金色瞳孔里,此刻卻滿是迷茫與無助。

  「我修了十八年的道,難道真的只是……一場笑話嗎?」

  「如果是錯的,那什麼是對的?」

  「如果是假的,那什麼是真的?」

  他想哭,可是神是不會哭的。

  他想喊,可是神要保持威儀。

  即使道心已經布滿裂痕,那個名為「神性」的枷鎖,依然死死地勒著他的脖子,讓他連崩潰都顯得那麼僵硬。

  就在這時。

  「大哥哥?」

  一個稚嫩、軟糯,還帶著一絲怯生生的聲音,突然穿透了呼嘯的風聲,在他身後響起。

  姬臨的身軀微微一僵。

  他緩緩回過頭。

  借著微弱的月光,他看見在自己身後不遠處,站著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女孩。

  小女孩穿得很厚實,一身打滿了補丁的碎花棉襖,頭上扎著兩個沖天辮,因為長期吹風,那張原本應該白嫩的小臉蛋上有著兩團明顯的高原紅,紅撲撲的,像個紅蘋果。

  她的手裡還提著一個用來裝野菜的小竹籃,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又擔心地盯著他。

  這一刻。

  畫面仿佛定格。

  一個是高高在上的天機閣神子,白衣勝雪,俊美得不似凡人。

  一個是土生土長、渾身沾滿泥土氣息的鄉野丫頭,樸實得像是一株路邊的野草。

  神性與人性,在這一刻,隔著三尺距離,遙遙相望。

  「大哥哥,你坐在邊上幹嘛呀?」

  小女孩吸了吸被凍出來的鼻涕,往前湊了兩步,伸出黑乎乎的小手,想要拉他,卻又不敢碰他那看似昂貴的衣服:「快起來呀,這裡很危險的!」

  「阿爹說,晚上的風是會吃人的,要是被吹下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姬臨看著她那雙沒有任何雜質的眼睛,那顆冰冷麻木的心,莫名地顫了一下。

  危險?

  他堂堂化神大能,就算真的跳下去,也能御空而行。

  這凡間的風,傷不到他分毫。

  可不知為何,面對小女孩那認真的警告,他卻說不出那句「無妨」。

  「我不怕風。」

  姬臨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脆弱:「我只是……不知道該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