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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冷或暖?

  燕傾洞府。

  站在石門之外,燕傾看著眼前熟悉的場景,嘴角微勾。

  那時候他最愛的就是在院中躺著追劇,那種安逸勁,無法與外人言說。

  如今,可算又回來了。

  在門前的台階上,還有未乾的酒漬,散發著陣陣酒香。

  紅梅開的正艷,在陽光下迎風招展,似乎在歡迎燕傾這位主人的歸來。

  燕傾推門而入,院中堆成小山的上品靈石正散發著讓人炫目的光彩,一下子就把燕傾的目光給吸引住了。

  「喲呵,發財了啊。」

  燕傾反手將一萬上品靈石收入了儲物戒中。

  他自然知道這是誰的手筆,劉同這小子,一根筋,卻也是真重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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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看劇本的時候,自然是看到了開頭兩集的劇情。

  當年的三十五個人,如今也就只剩下劉同和莫無咎與他還有聯繫。

  剩下的人死的死,散的散,變的變,如今與他也沒什麼交集了。

  可燕傾並不後悔帶他們叩天門。

  至少在許多年前,眾人那時候的目標都是一致的。

  只不過,靈石還在院中,送靈石的人卻不在了。

  不是死了,而是離開了。

  在燕傾使用【無相畫皮】之後,劉同和莫無咎自然而然失憶了。

  醒來的兩人不記得這院子的主人是誰,只知道是一個對他們很重要的人。

  劉同看著滿院的靈石,卻沒有選擇收回。

  他知道,自己既然把這靈石掏了出來,必然是心甘情願,就算不記得為什麼掏出來,他也要把這些靈石留在這裡。

  兩人在發現記憶缺失以後,紛紛決定去尋找真相。

  於是乎,燕傾趕來的時候,兩人已經離開了。

  雲靈兒在身後小聲說道:「師兄,其實這十年來,我在這碰見過劉同師兄好幾次。」

  「他變了好多。以前咋咋呼呼、有話藏不住的一根筋,現在卻變得沉默寡言。每次來,他也不進屋,就坐在那級台階上,抱著酒罈子,一坐就是一整宿。」

  「我看他鬢角都有白髮了,看著……特別滄桑,像是個經歷了半輩子風霜的老頭。」

  風吹過紅梅,花瓣飄落在燕傾的肩頭。

  燕傾摩挲著手中那枚冰涼的儲物戒,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戲謔的眸子,此刻卻像是被風沙迷了眼,微微有些泛紅。

  「這茅坑劉……」

  燕傾低低地罵了一聲,聲音卻有些發顫。

  隨後深吸了一口氣,目光重新變得澄澈。

  「也罷,你的打架費我已經收到了。」

  「等我空下來,就好生揍你一頓,包你滿意。」

  說罷。

  燕傾走到院子中間,躺椅依然還在,連一絲灰塵都沒沾。

  燕傾身子後仰,整個人陷進了那張熟悉的紫竹躺椅里。

  伴隨著一聲久違的「吱呀」輕響,那是老朋友之間才有的默契問候。

  他雙手枕在腦後,眯著眼看著院牆邊。

  雖是仙家福地,但終究抵不過時令流轉。

  凜冬已至,牆角的幾株芭蕉已經枯黃萎靡,那池子裡平日最愛賞的荷花也只剩下了殘梗敗葉,在寒風中顯得蕭瑟凋零。

  可偏偏,這紫竹椅被擦得鋥亮,石桌上連一片落葉都沒有,地面的青磚更是乾淨得能倒映出人影。

  這強烈的反差,讓燕傾心中那股暖意愈發醇厚。

  「嘖嘖。」

  燕傾晃了晃腿,舒服地哼了兩聲,轉頭看向一旁正在幫他整理衣擺的雲靈兒,眼中滿是感慨:

  「十年來,院裡的花草都枯了又榮,榮了又枯。」

  「但這屋裡屋外,卻跟我走的那天一模一樣,連這把椅子的擺放角度都沒變過。」

  他伸出手,揉了揉雲靈兒的腦袋,語氣輕柔: 「傻丫頭,這十年你又要修煉,又要照顧師尊,還要天天跑來給我這死人打掃屋子……」

  「真的很用心啊,辛苦了。」

  雲靈兒聽到這話,原本正整理衣擺的手微微一頓。

  她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得意地攬功,反而有些羞愧地低下了頭,兩隻手絞在一起,腳尖無意識地蹭著地面。

  過了好半晌,她才紅著臉,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囁嚅道:

  「師兄……其實……其實你誤會了。」

  「嗯?」

  燕傾挑眉。

  雲靈兒咬了咬嘴唇,眼眶微紅,聲音更低了幾分: 「其實這十年來……我並不常來這裡。」

  「這兒到處都是師兄的影子。每次一推開門,看到這張空蕩蕩的椅子,我就……我就忍不住想哭,心裡堵得慌。」

  「所以我只是隔三差五來看看,甚至有時候幾個月才敢來一次。」

  說到這,雲靈兒抬起頭,她環視著這乾淨整潔的院落,認真地說道:

  「可是每次我鼓起勇氣來的時候,就會發現,院子已經被掃過了。」

  「有時候是桌上多了新換的靈茶,有時候是這躺椅上破損的竹篾被小心翼翼地修補好了,還有時候……會在窗台上看到幾顆剛摘的鮮果。」

  雲靈兒吸了吸鼻子,看著燕傾:

  「師兄,雖然他們嘴上不說,雖然大家都以為你不在了。」

  「但我想……應該是宗門裡的其他師兄師姐,還有那些曾經受過你指點的外門弟子們。」

  「大家路過的時候,都會順手進來掃一掃,擦一擦。」

  「哪怕你不在了,大家也捨不得讓這兒落了灰,怕你哪天魂兮歸來……嫌髒。」

  燕傾臉上的笑容,在這一刻,微微凝固了。

  他怔怔地看著這看似空寂、實則擁擠的院落。

  難怪。

  難怪這躺椅的扶手上,有著拙劣修補痕跡,那是煉器堂那幫粗人幹的吧?

  難怪這案几上有著淡淡的藥香,那是丹閣那群師弟留下的吧?

  難怪這地面掃得如此乾淨,連縫隙里的青苔都被細心地剔除了……

  原來。

  這就是他哪怕身死十年,卻依然能在這世間留下的……痕跡。

  風起。

  捲起幾片枯葉,卻又被無形的力量溫柔地托住,不讓其落地染塵。

  燕傾沉默許久,忽然低下頭,抬起衣袖極快地在眼角蹭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帶著濃濃鼻音的笑罵:

  「這幫傢伙……」

  「沒事閒的,把我這兒當免費的練功房了是吧?」

  他重新躺了回去,閉上眼,感受著這把被無數人悄悄維護了十年的椅子。

  雖然冬風寒冷。

  但這把椅子,卻燙得驚人。

  暖進了骨頭縫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