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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不公平

  嘩啦啦的水聲沖淡雄壯又悲愁的思緒,路明非捧起水在臉上搓了兩把,試著讓那張衰仔的臉變得嚴肅冰冷。

  白哥就是一張冷淡的臉,楚師兄也是。

  他們冷起臉的時候,在道路上那些女孩的回頭率就會變成100%,好像有個魔咒,冷淡的男人總是格外吸引人。

  可惜路明非冷淡不了,眉頭耷拉顯得他像個倒霉蛋衰仔,眉頭皺起又顯得他像個倒了霉後思考的衰仔。

  總而言之就是逃不過一個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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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要命,這個字伴隨他多少年了,怎麼總是甩不掉?

  他並不知道,自己學不會的原因在於底氣不足,無論白堊還是楚子航,是真的對那些事物不在意。

  可路明非不行,今天是他要衝鋒的日子,作為一名騎士,他做不到無懼周圍的目光。

  反而會想,自己的襪子有沒有穿錯,披風有沒有髒,身下的戰馬走的夠不夠雄壯,姿勢又怎樣……

  胡亂的思緒像打開的可樂氣泡,爭先恐後向外冒。

  路明非只能去把把玫瑰花捧整理好,99朵玫瑰,還是託了白堊的福他才有錢去買。

  他撫摸妖艷的花朵,像是摸著孩子似的有點沉醉在裡面。

  聽說這是對女孩子的大殺器,無論白哥還是老唐都這麼說。

  要是告白成功了,這東西不得變成紀念物給裱起來,每年都得拿出來看看……到那時候估計都腐爛了吧?

  「滴滴——」

  這時候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起來,路明非剛想去拿,又聽到一陣腳步聲從遠處響起。

  他先是愣住,整個人都慌亂起來,要是被別人看到這陣仗。

  豈不是還沒告白就泄氣一半?情急之下,路明非只能扭頭鑽進廁所隔間,這才把手機拿出來。

  是陳雯雯給他發的消息,兩個人最近聊得不少,大多都是關於夢、幻覺一類,這也給了路明非不少底氣。

  也許雯雯真的想起自己奮不顧身去救她了?

  可惜並沒有。

  「你今天還來嗎?」陳雯雯問。

  「來,當然來!就是要晚一點。」路明非連忙回道,今天可是告白日,自己怎麼可能不來。

  「哦,好吧。」

  「我做了一個夢。」陳雯雯又說。

  「夢,什麼夢?」

  「我夢見,我在趕路,在路上遇到了被壓在五指山下的孫悟空,他真的很可憐,所以我給他找了幾個桃子。」

  路明非愣神看著這條消息,心說這算什麼夢,雯雯你也有走喜劇的天賦嗎?

  他沒有回,那邊的陳雯雯還在發著消息。

  「我和孫悟空聊了好久,天都黑了,我才發現還要趕路,然後就走了。」

  「夢很奇怪對吧,可是我又覺得沒錯。」

  哪裡沒錯啊?路明非心說,夢到孫悟空就很離譜好麼?

  「因為我還有我的路要趕,孫悟空還要等他的唐僧。」

  路明非出神看著這條消息,他總覺得陳雯雯在暗示自己什麼。

  他應該讀的出來,可他無論如何也不敢去想,那是他最後的勇氣,應該用在告白的時刻,而不是現在。

  坐上戰馬就沒有停下的道理。

  「夢都是假的,不要去多想。」路明非抱著花艱難的打字,這讓他的動作看起來像是笨拙的猴子,「等會見。」

  這時候從外面傳來聲音。

  「要開始了,要開始了,我們快點進去。」

  「我看他最近的狀態不對,還是別讓他參與進去,說不定還要鬧出什麼事。」

  「那就換替補上吧。」

  腳步聲逐漸遠去,路明非心中困惑,他聽得出來聲音的主人,趙孟華和他的小弟們。

  這群人在計劃什麼?他搞不懂,邊盯著手機邊推門出去。

  好巧不巧的,懷裡的玫瑰就這麼滑落跌倒在過道里,原本綻開精美的鮮花,隨著一摔變得支離破碎。

  裡面那張「祝你們幸福」的硬卡紙沾了水。

  路明非連忙把花抱起來,顧不上那些水把西裝浸的濕漉漉。

  這算什麼?還沒開始,告白的殺器就廢了一半?

  他連忙吹吹,還好沒受到多少影響,希望沒人盯著這些破掉的花看。

  路明非有一種錯覺,似乎踏進電影廳的大門開始,整個世界都在和他過不去,無論是人還是事,即便是空氣呼吸起來都那麼沉悶。

  他沒做錯什麼,他只是想和喜歡的女孩告白。

  憑什麼這樣?這不公平……他煩躁的打開水龍頭,想要衝刷掉滿臉的晦氣。

  然而還沒來得及動手,又一個很輕、很慢的腳步聲響了起來

  。

  她在邊上站定腳步,視線快速掃視過打扮得體又顯得狼狽的男孩,以及那捧碎了的玫瑰,花朵還是妖艷的有些俗套。

  「路明非……」

  那麼輕的聲音,路明非卻如觸電般回過神,他猛地扭頭身體下意識擋在玫瑰前面。

  他希望女孩沒看到,只能在心中如此安慰。

  「雯雯……你,你沒在裡面看電影嗎?」路明非不知道自己臉上是什麼表情,驚喜還是愕然,或者不安。

  事情又亂套了。

  計劃里應該陳雯雯應該在看電影,他已經買通放電影的老大爺,在結尾會是文學社的合照。

  自己挺著胸膛,在眾目睽睽里跳上講台,說出已經編排好的詞。

  可隨著踏進電影廳的那一刻,所有的事情都朝著無法自控的方向一路滑去。

  「我想了很多,有些事我覺得還是應該親自和你說。」陳雯雯輕聲說。

  「我知道你準備了很多,我也知道你用了很大的勇氣……」

  「能別說嗎?」路明非忽然出聲打斷她,語氣中藏不住的煩躁。

  「我覺得今天很不順,哪裡都有問題,就好像我成了大鬧天宮的孫悟空,整個世界都是我的敵人……」

  「雯雯,可以別說出來嗎,我就是,我就是想做點事,我想證明我沒那麼衰。」

  「小時候有個人罵我是沒爹沒媽的野種,氣的我和他打了一架,連我都不記得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

  「我只是想做一些事,所以可以請你不要把那些話說出來嗎?」

  路明非紅著眼,他明白了,為什麼這個世界在與自己為敵。

  就連故事裡的主角都把你當做壞人,那你理所應當就是壞人。

  不該這樣啊。

  陳雯雯無措望著面前的男孩,好似第一次認識,她從沒有見過那副樣子的路明非,臉上寫滿了不甘和委屈。

  已經積蓄滿的水池溢了出來,從後面把他西裝和褲子淋濕,摔碎的玫瑰花蔫向一邊。

  冰涼感從腿肚子蔓延,路明非也在一寸寸的冷下去。

  這世界從不缺乏痛打落水狗的劇情,一切都是那麼的理所應當、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