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媧聖人終究是出手了。
當那根繚繞著無盡造化之氣的藤蔓——【造人鞭】劃破混沌,在洪荒大地上化作億萬道翠綠神光,將所有倖存的人族部落用堅不可摧的藤蔓壁壘守護起來時,整個洪荒,徹底失聲。
無數正在暗中窺探的大能,無論是盤古殿中的祖巫,還是崑崙山上的三清,亦或是西方須彌山的接引准提,在這一刻,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驚之中。
聖人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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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在紫霄宮中言明不沾因果,一心順應天道,與妖族劃清界限的女媧聖人,竟然真的為了庇護那弱小的人族,公然出手了!
這簡直比帝俊斬二屍,比冥河立教,還要讓他們感到不可思議!
緊接著,女媧冊封蒼頡為「人族文祖」,言出法隨,助其一步登天,踏入太乙金仙之境的舉動,更是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敲在所有大能的心上。
他們終於看明白了。
妖族天庭的謀劃,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那點可憐的信仰之力。
他們的目標,是女媧!是這位天道聖人!
好一個陽謀!
好一個東皇太一!
以庇護人族為名,行「道德綁架」之實,硬生生將一位本欲置身事外的聖人,給拖下了水!
「高!實在是高啊!」
崑崙山,上清宮內,通天教主忍不住撫掌大讚,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與興奮。
「帝俊那廝背後,必有高人!此等算計,將人心、天道、聖人因果玩弄於股掌之間,當真痛快!痛快啊!」
他身旁的元始天尊,臉色卻難看到了極點。
他可以鄙夷妖族,可以不屑帝俊,但他無法無視一位聖人親自下場站台的事實。
這意味著,妖族所立的「人教」,已經得到了天道聖人的背書,占據了無可撼動的大義!
首座之上,太清老子那萬年不變的臉上,也出現了一絲波瀾。
他望著那與妖族氣運相連,如今又得了聖人庇護的人族,口中喃喃自語:「人道……大興……我的道……又在何方?」
這一刻,這位未來的玄門大師兄,第一次對自己的「無為之道」,產生了一絲動搖。
……
與外界的震動相比,三十三重天外,媧皇宮內,卻是死一般的寂靜。
女媧端坐於雲床之上,神色清冷,仿佛剛才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拂去了衣角的一粒塵埃。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做出選擇的那一刻,她的聖心,起了多大的波瀾。
她本不想如此。
但,她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親手創造的孩子,淪為血食,成為棋子。
聖人,可以無情,但不能無道。
她的道,是創生,是守護。
就在這時。
轟——!!!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威壓,自九天之上的混沌深處,轟然降臨!
這股威壓,不似帝俊的霸道,不似祖巫的凶煞,它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
它冰冷、漠然,仿佛是整個天地意志的凝聚,是萬古不變的至高規則!
在這股威壓之下,整個洪荒世界的時間,仿佛都為之一滯。
風停了,雲散了,奔騰的大河凝固,燃燒的太陽真火也失去了溫度。
媧皇宮內,那億萬道護體的造化神光,在這股威壓面前,如同風中殘燭,劇烈搖曳,隨時都有可能熄滅。
女媧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她猛地抬起頭,望向那混沌最深處,那座亘古長存的紫霄宮。
是老師!
鴻鈞道祖!
一道冰冷、乾癟,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跨越了無盡時空,直接在她的識海中響起。
「女媧。」
「聖人,不入量劫,不沾因果。」
「此乃,天數。」
僅僅十二個字,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天道威嚴。
那恐怖的壓力,層層加碼,仿佛要將她這位新晉的天道聖人,都給壓得跪伏下去!
紫霄宮內。
鴻鈞道祖半睜半閉的雙眼,徹底睜開。
那雙眼眸中,沒有憤怒,沒有失望,只有一片古井無波的漠然。
仿佛在看一個不聽話的棋子,走錯了一步。
他不能容忍任何脫離掌控的變數。
女媧證道,立人教,讓人族成為未來主角,這都是他劇本中的一環。
但,聖人應該是高高在上的裁決者,是俯瞰眾生博弈的棋手,而不是親自下場,攪亂棋局的棋子!
妖族庇護人族,巫族屠戮人族。
此消彼長之下,兩族因果糾纏,在量劫中同歸於盡,這才是他想要看到的「平衡」。
女媧此舉,無疑是打破了這種平衡。
他必須,將其撥亂反正。
天道威壓,愈發恐怖。
媧皇宮都在劇烈地顫抖,仿佛隨時都會在下一刻崩塌。
女媧貝齒緊咬,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聖人道果,都在這股威壓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她知道,只要老師願意,只需一個念頭,便能剝奪她的聖位,讓她從這不死不滅的至高境界,重新跌落凡塵。
但!
她抬起頭,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決然。
「老師。」
她的聲音,通過聖人神念,同樣傳遍了整個洪荒。
「弟子順應天道,不敢幹涉巫妖量劫分毫。」
「然,人族乃弟子所造,為我成聖之基,亦是我道之延續。」
「護其血脈不絕,乃弟子分內之事,亦是天道所許。」
「弟子只護人族,不傷巫妖。此舉,何錯之有?」
一番話,不卑不亢,擲地有聲!
是啊,何錯之有?
我只是保護我的孩子,不讓他們被滅族。
我沒有出手去打巫族,也沒有出手去幫妖族。
這怎麼能算是干涉量劫?
紫霄宮內,鴻鈞沉默了。
他那雙漠然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他知道,女媧說的是對的。
人族是未來的天地主角,這是天道大勢。
他可以默許巫妖兩族在爭鬥中,讓人族死傷慘重,以此磨礪。
但絕不能讓人族,被滅族。
否則,他這位合道者,都要遭受天道反噬。
女媧此舉,正好卡在了規則的邊緣。
她只守不攻,誰也挑不出錯來。
「哼。」
許久,一聲不帶感情的冷哼,自紫霄宮傳出。
那股籠罩在媧皇宮之上的恐怖天道威壓,如潮水般退去。
天地,恢復了運轉。
但所有大能都明白,這位道祖,動了真怒。
女媧,雖然守住了自己的「道」,卻也徹底得罪了這位洪荒唯一的合道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