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源財閥十一號城分部，頂層辦公區。
全息通訊屏上，經理那張半機械的面孔正在做匯報。
他的語速很快，措辭卻極其謹慎，生怕遺漏任何一個細節。
「……綜上，該物質內部不存在任何已知的人工壓縮痕跡、晶片接口或陣紋殘留。能量純度經三次校準後確認為4階以上，且呈天然結晶態。根據歷史晶片資料庫比對，其特徵與淨世協議前舊時代仙人使用的'天然靈石'高度吻合。」
經理說完，屏幕對面沉默了三秒。
林斯放下酒杯。
他沒有急著說話，而是把剛才經理傳過來的掃描數據又調出來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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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階天然靈石——這六個字單獨拎出來，哪一個都不算稀奇。可組合在一起，性質就完全變了。
天然靈石。
不是財閥聚靈矩陣壓縮出來的工業品，不是黑市上那些摻了三成雜質的偽劣晶片，而是這顆星球在靈氣充沛時代自然孕育的產物。
這東西在淨世協議之後就斷了根，連四大財閥的老祖私庫里都未必能找出完整的一塊。
可一個貧民窟的拾荒者，手裡攥著半塊。
林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個阿七，什麼來路？」
「貧民窟孤兒，無姓氏，無神經接口，無義體改造記錄。」
經理的回答滴水不漏，
「但根據我們在黑市的線人反饋，此人半個月前突然崛起，先是被鐵屠扶上古仙門門主之位，隨後鐵屠以碾壓性力量橫掃東區和北區，短短數日統一了地下黑市。」
「鐵屠的力量來源查清了？」
「沒有。他的四階聚能引擎確認已被摧毀，體內卻運轉著一種完全陌生的能量循環體系。我們的探針無法識別其底層邏輯。」
林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腳下的貧民窟在夜色中灰濛濛一片，霓虹燈牌的光暈被酸雨沖刷得模糊不清。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棚戶區，落在更遠處黑漆漆的垃圾填埋場方向。
一個拾荒者，突然擁有了天然靈石。
一個黑市幫主，突然獲得了超越晶片體系的未知力量。
這兩件事同時發生在一個叫「古仙門」的新組織身上。
林斯不是蠢貨。
他在天源財閥幹了四十年區域管事，從最底層的礦區監工一路爬到十一號城的實際掌控者，見過太多底層人的花樣——走私、械鬥、黑吃黑，翻來覆去無非就那幾板斧。
但這次不一樣。
天然靈石的出現只有一個解釋——這個阿七，或者他背後的人，掌握著一個靈石礦脈。
不是廢棄礦脈。
廢棄礦脈里的靈石早在三千年前就被聚靈矩陣抽乾了，不可能保留這種純度。
能產出4階天然靈石的礦脈，只有一種可能——它藏在聚靈矩陣覆蓋不到的盲區里，三千年來從未被開採過。
林斯的呼吸變粗了。
一座未被開採的天然靈石礦。
這種東西的價值，已經不是信用點能衡量的了。四大財閥的聚靈矩陣之所以能壟斷全球靈氣，核心邏輯就是——除了我們，沒有第二個靈氣來源。
可如果存在一座天然礦脈，那就意味著——有人可以繞過財閥，直接獲取靈氣。
這比叛亂還嚴重！
叛亂只是換一批管理者，礦脈的存在卻能動搖整個壟斷體系的根基。
更重要的是……
不管鐵屠也好，還是那個拾荒者……
他們背後的人才是關鍵！
「經理。」
「在。」
「古仙門的駐地在哪？」
「地下黑市東區廢棄防空洞，坐標已標註。」
「好。」林斯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後方的暗格前，按下指紋識別。
暗格打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三枚散發著幽藍光澤的六階靈氣晶片，以及一塊拳頭大小的通訊稜鏡。
六階晶片，整個十一號城只有他有資格使用。
林斯拿起通訊稜鏡，接通了另外三個頻道。
十一號城的四位管事，分屬四大財閥，平時各管一攤，井水不犯河水。
但涉及到「未知靈氣來源」這種級別的事，誰都不敢獨吞，也不敢隱瞞。
三道全息影像先後亮起。
金剛財閥的管事鐵面，一個全身百分之九十五義體化的沉默巨人。
星輝財閥的管事蘇婉，一個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實則活了三百年的妖艷女人。
歸墟財閥的管事陳九淵，一個拄著蛇杖的乾癟老頭。
「天然靈石。」
林斯開門見山，把掃描數據共享出去，
「4階，無人工痕跡。出現在地下黑市一個叫古仙門的新組織手裡。」
三秒鐘的沉默。
鐵面率先打破，他的機械腦已經分析出來：「礦脈？」
「大概率。」
蘇婉的全息影像歪了歪頭，塗著暗紅色指甲油的手指在嘴唇上輕輕划過：
「還有一種可能是其他人給的。」
「所以需要審一審。」
林斯的語氣沒有商量餘地，「我打算今晚動手，把古仙門連鍋端了，活捉那個阿七和鐵屠，撬開嘴問出礦脈位置。」
「其他人？」陳九淵拄著蛇杖的手微微一緊，乾癟的麵皮上皺紋擠成了一團，渾濁的老眼突然變得銳利起來，「你的意思是……」
蘇婉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一份數據投射到公共頻道上。
「他體內運轉的能量循環體系，不屬於任何一種已知的晶片架構。甚至不屬於我們四大財閥三千年來研發過的任何一代陣紋邏輯。」
她停頓了一下，塗著暗紅指甲的手指輕輕點了點嘴唇。
「它是純粹的。沒有機械介質，沒有晶片中轉，靈氣直接在碳基經脈里自主運轉。」
會議頻道陷入了比剛才更深的沉默。
鐵面那顆高速運轉的機械腦率先得出結論，合成音低沉而緩慢地吐出幾個字：「舊時代……修仙體系。」
「不可能。」林斯下意識反駁，
「淨世協議之後，所有傳統修仙者都被滅絕了。這是寫入四大財閥核心資料庫的歷史定論。」
「歷史是勝者寫的。」
陳九淵的蛇杖在地板上輕輕頓了一下，發出沉悶的叩擊聲，
「三千年前的那場淨世戰爭，四大財閥的先驅們確實屠滅了九成九的舊仙人。但誰敢拍著胸脯保證，沒有漏網之魚？那些真正站在巔峰的存在，真的全部死在了滅法靈能彈之下？」
老頭子的話像一根冰針，扎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脊梁骨。
林斯握著通訊稜鏡的手指微微發白。
他不是沒想過這種可能。
只是這種可能太過恐怖，恐怖到他的潛意識一直在拒絕承認。
天然靈石的出現。
鐵屠體內脫離晶片體系的純粹靈力循環。
一個毫無改造痕跡的貧民少年，突然擁有了超凡力量。
這三件事串在一起，指向的結論只有一個——
古仙門的背後，可能站著一位淨世協議之前倖存下來的舊時代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