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
落星城外的平原上，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數萬妖族從四面八方而來，密密麻麻，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從地平線一直蔓延到視野盡頭。
有已經化為人形的，有保持著半妖形態的，也有直接顯出了本體的。
它們安靜地站著，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數萬道目光，齊刷刷地望著前方那座城，眼中滿是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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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好奇，有不屑，有忌憚，也有一絲……隱藏得很深的恐懼。
兩日前那一戰，西域之主白夜，被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女人，抬手鎮壓了。
沒有人知道她是誰，沒有人知道她從哪裡來的，甚至沒有人看清她是怎麼出的手。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很強。
強到讓一位妖帝，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起來。
今日，那三位妖帝，如約而來的日子。
隊伍最前方，三道身影並肩而立。
居中的，正是西域之主白夜。
他今日換了一身嶄新的長袍，長發束起，面容冷峻，看起來與兩日前那個狼狽不堪的模樣判若兩人。
只是那雙豎瞳之中，隱隱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忐忑。
左側，是一位身材魁梧的男子，穿著一身暗金色的鎧甲，面容粗獷，眉宇間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倨傲。
他叫鰲岳，北域之主，帝境三重巔峰。
本體是一頭上古龍鱷，肉身強悍，力大無窮，在整個星月大陸的妖帝之中，戰力排行第一。
右側，是一位看起來二十七八歲、容貌妖艷的女子，穿著一身火紅色的長裙。
她叫九靈，東域之主，帝境一重天。
本體是一隻朱雀，擅長火系神通，性情火爆，從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此刻，九靈正仰著頭望著落星城那扇緊閉的城門，眼裡滿是不耐煩。
「白夜，你說的那個人，到底什麼時候來？」
「再等等。」白夜的聲音有些乾澀，「她會來的。」
「會來？」
鳳九靈冷笑一聲，「一個人族修士，也敢讓我們三個在這裡等她？她以為自己是誰？」
「九靈。」
鰲岳開口，聲音低沉渾厚，「白夜既然這麼說，自然有他的道理。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城牆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人族修士，
「你難道沒發現，這座城的護城大陣，已經變了？」
九靈下意識的展開神識，探向落星城的防禦大陣。
忽然，她的臉色微微一變。
落星辰的護城大陣果然變了。
在他的感知中，這座城的大陣，給他一種很危險的感覺。
他竟然隱隱有些看不透。
「這到底是什麼大陣？」
「所以我說再等等，不要著急。」白夜有些無奈。
樓上站著許多人族修士，洛青璃和夏淵站在最前面。
他們目光掃著下方的那些妖族，眼裡滿是忌憚。
這三位中的任何一位都能輕易摧毀落星城，今天竟然一下子來了三位。
「城主，陛下，我們要不要……」一位守城將領，聲音壓的很低。
「不用！」洛青璃打斷他，
「既然那位前輩讓我們打開城門。那她就一定有把握。」
那位將領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洛星城站在母親身側，目光落在城外那為首的三道身影上，眼裡滿是複雜。
三位妖族，還有這麼多妖族。
那位前輩，一個人真能應付嗎？
「星辰……我們……」夏婉清緊緊握著他的手。
洛星城側頭看向她，開口安慰道：「沒事的。」
「嗯！」
正在這時。
城牆上所有人，目光不約而同的看向同一個方向。
那裡正有一道身影，沿著城牆的樓梯，一步步向上走來。
銀色的長髮在風中飄揚，她的目光很平靜，嘴角還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
周圍的所有人，下意識的讓開了一條通道，目光敬畏的看著她。
顧寒就這樣走到城樓上，轉過身看向城外那黑壓壓的一片。
最後他將目光鎖定在為首的那三人身上。
白夜的身體一僵，下意識的想要避開那道目光。
可想到身後還有這麼多妖族，他又忍住了。
鰲岳抬起頭，目光與那道身影在半空中相遇。
他試圖去感知對方的修為，可反饋回來的是一片空白。
仿佛那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片虛無。
九靈也察覺到了有些不對勁，但也並沒有多想。
「諸位，久等了。」
顧寒的聲音緩緩響起，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白夜深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上前一步，拱手一禮：
「前輩言重了，我等……不敢。」
鰲岳和九靈看到白夜這副樣子，對視一眼後，紛紛在心裡沖他豎了個中指。
「那個穿白衣服的……」
九靈抬起頭，目光直視顧寒，
「你到底是什麼人？憑什麼讓們來見你？」
顧寒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憑我比你強唄。」
「比我強？」
九靈冷笑一聲，「本帝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強！」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她出現在顧寒面前。
右手探出，五根指尖上燃燒著熊熊烈焰，朝著顧寒的面門拍去。
這一掌，她用了全力。
東域之主的全力一擊，足以將一座山峰化為灰燼。
可她的手，在距離顧寒還有三尺時，停住了。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將她整個人禁錮在半空中。
顧寒看著她，打量了一番，
「倒是個不錯的苗子！可惜血脈不夠純粹，竟然有一半人族的血脈。」
九靈聽到這話臉色猛的一變，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血脈不純。
這四個字，如同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她心底最深處那個從未癒合的傷口。
她當然知道自己的血脈不純。
她的母親是一隻血脈純正的朱雀，可她的父親……卻是一個卑賤的人族。
當年母親受了重傷，被一個人族修士發現了，後來趁著母親重傷之際……
所以後來，才有了自己。
這是她藏在心裡最大的秘密，今日竟然被人當場點了出來。
「你……你……」
九靈的聲音尖銳了幾分，眼中怒火更盛：
「本帝怎麼可能有人族血脈，你少在這裡胡說八道。」
「是不是，你心裡沒數嗎？」
顧寒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你修煉到准帝時用了多久？從准帝到大帝又用了多久？」
「突破到帝境後，你卡在如今的境界已經多少年了？你自己說。」
九靈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對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
她修煉到准帝，只用了不到三千年。
可從那之後，一切都變了。
她從准帝到大帝，足足花了一萬年。
她突破到大帝之後，修為就像是被什麼東西鎖住了一樣，再也無法寸進。
快兩萬年了。
她試過無數辦法，吃過無數天材地寶，可始終困在帝境一重，無法突破。
「我……」
「你不是不想突破，你是突破不了。」
顧寒替她說出了答案。
「你的朱雀血脈雖然覺醒了，但那只是表象，你體內另一半人族血在壓制你。」
九靈的臉色越來越白。
這些事情，她當然感覺到了。
只是她一直不願意承認。
承認了自己這輩子就到頭了，她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你跟我說這些，到底想做什麼？」
她的聲音有些發澀。
「我想告訴你，你突破不了，不是你不夠努力，是你的路從一開始就斷了。」
「斷了？」九靈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顧寒收回手，負手而立。
「真正限制你的，不是血脈本身，而是這星月大陸的天道。」
九靈的瞳孔一縮。「你……你這話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只要你換一片大陸，就能繼續突破。」
其實顧寒也不確定自己的推測是否正確，但她從系統那裡得知星月大陸的天道規則被那位仙君加了限制。
既然這裡的人族不能突破大帝，如果離開這片大陸應該就可以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