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頭看向玉床上那個瘦得只剩一副骨架的老人。
月天涯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
「你可是想到什麼辦法了?」
月無痕和月無雙的目光在她和老祖之間來回掃視。
「前輩……」
月無雙對著顧寒鄭重行了一禮,
「您有什麼辦法儘管說,只要能救老祖,我月家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不是代價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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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寒搖了搖頭,
「是我也沒有辦法。」
月無痕的臉色更難看了,月無雙的身體晃了晃,險些站不穩。
月琉璃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顧寒臉上,有些欲言又止。
月天涯倒是顯得很平靜。
他活了快五萬年了,見過太多的生死離別,很多事情早就看淡了。
「我還有多久時間?」
顧寒想了想,
「最多半年。」
月天涯輕輕嘆了口氣。
「半年……夠了。」
他轉頭看向眼眶泛紅的月無痕和月無雙二人,輕輕嘆了口氣。
「哭什麼?這些年看著你們長大,看著你們成家,看著你們有了自己的孩子。」
「老夫這輩子,也沒什麼遺憾了。」
月無痕跪在地上,額頭觸地,肩膀微微顫抖。
月無雙也跪了下來,泣不成聲。
月天涯看著他們,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無痕,去把族中所有的長老都叫回來,我有話要說。」
「老祖……」
「去吧。」
月無痕張了張嘴,起身離開了地宮。
月無雙看著大哥的背影,眼眶泛紅。
「無雙,你跟你哥哥一起去。」
月天涯看向她。
月無雙咬了咬下唇,也起身離開了。
地宮中,只剩下了顧寒、雷娜、月琉璃,以及玉床上的月天涯。
月天涯的目光又落在月琉璃身上,
「琉璃,過來。」
月琉璃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了玉床邊。
「我知道你對月家有怨,但你應該也明白,很多事情並不是三言兩句能說清的。」
「那又如何?」
月琉璃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冷意,
「當年若不是你極力反對,會弄成這樣嗎?」
「我母親的死,跟你也脫不開關係。」
月天涯沉默住了。
他知道,月琉璃說得是事實。
但有些事已經發生了,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彌補的。
「你說得對。」
月天涯輕輕嘆了口氣,
「是我對不起你母親,也對不起你。」
月琉璃別過臉,不看他。
她不想聽這些。
說這些有什麼用?
母親能活過來嗎?
那些年她受的委屈,能抹去嗎?
「琉璃。」
顧寒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月琉璃轉過頭,對上她的目光。
「你先出去吧,我有些話想跟你們老祖單獨說。」
月琉璃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離開了地宮。
雷娜也跟了上去。
地宮中,只剩下了顧寒和月天涯兩人。
「可是有什麼話,不方便讓他們聽到?」
顧寒斟酌了一下措辭,
「你可知道,為什麼龍族會大肆針對你們月家?」
月天涯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我猜應該和那個傢伙脫不了干係。」
「為什麼這麼想?」
「因為那一戰之後,他就再也沒有露過面。」
月天涯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
「我的體內都有魔氣,那麼他體內定然也有,甚至可能已經不再是他了。」
顧寒靜靜聽著。
月天涯的猜測,和她預想的差不多。
龍族那位族長,恐怕已經被人控制了。
「顧寒。」
月天涯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你說。」
「如果我跟他真的變成了……你口中所說的傀儡,希望你到時候不要手下留情。」
顧寒眉頭緊蹙。
「你確定?」
「確定。」
月天涯點頭,眼中滿是堅定,
「我們兩族的先輩,都曾共同守衛過這片大陸。」
「臨了,老夫不想成為那些傢伙的工具,更不想給月家抹黑。」
顧寒看著他,心中滿是複雜。
這位活了近五萬年的大帝,曾經站在玄黃大陸的最頂端,俯瞰眾生。
如今即將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卻依舊滿是傲骨。
難怪那個傢伙當年能跟這老頭成為朋友,就這樣的覺悟,確實值得敬佩。
好,我答應你。」
月天涯點了點頭,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懇求:
「等我走後,月家就勞煩多照應了。」
「我儘量吧!」
月天涯目光落在她臉上看了一會,
「你和他真的很像,有些事情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卻偏偏要把擔子都往身上扛。」
「或許吧。」
顧寒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朝著地宮外走去。
「好好休息,其他的事交給我。」
身後,月天涯望著她的背影淡淡一笑:
「交給你……我很放心。」
地宮外,月琉璃和雷娜正站在翠竹林邊耐心等待。
聽到腳步聲,兩人同時轉頭看了過來。
「怎麼樣了?」
月琉璃快步迎了上來,眼中帶著一絲緊張。
「他……還好嗎?」
「走吧,先回去。」
顧寒邁步,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三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了翠竹林的深處。
地宮中,月天涯依舊躺在玉床上,望著穹頂上那些發光的晶體。
不知過了多久。
「老祖。」
月無痕的聲音在地宮入口處響起。
他身後,跟著數十餘道身影。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沉重。
月天涯收回目光,看向那些人。
那些人,都是月家的嫡系,是月家未來的希望。
「都來了?」
「都來了。」
月無痕走到玉床邊,在蒲團上跪下。
身後,那數十道身影也齊刷刷地跪了下來。
月天涯的目光在他們臉上一一掃過。
「老夫,時間不多了。」
話音落下,地宮中響起一片壓抑的哽咽聲。
有人紅了眼眶,有人別過臉,有人肩膀微微顫抖。
「哭什麼?」
月天涯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嚴厲。
「月家子弟,流血不流淚。」
那些紅著眼眶的人,連忙低下頭,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淚痕。
月天涯的目光落在月無痕臉上。
「無痕。」
「老祖,我在。」
月無痕抬起頭,眼眶通紅。
「以後你就是月家的主心骨了。」
月無痕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被月天涯抬手制止了。
「聽老夫說完。」
月無痕低下頭,不敢再開口。
「這些年,你做得很好。」
月天涯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欣慰。
「無論是自己的修為還是處理族務,你都沒讓老夫失望過。」
「以後,也要繼續這樣。」
「是……是……」
月無痕的聲音哽咽得厲害,眼淚止不住地流。
月天涯又看向月無雙。
「無雙。」
「老祖……」
月無雙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讓你嫁到司徒家委屈你了,這裡永遠是你的家,以後可以多回來看看。」
月無雙用力點頭,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滑落。
月天涯又看向其他人。
一個接一個,一句又一句。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根針,扎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不知過了多久。
月天涯終於說完了。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後落在月無痕臉上。
「都下去吧,讓老夫一個人靜一靜。」
月無痕抬起頭,想要說些什麼,卻被月無雙拉住了。
「都走吧。」
眾人站起身,對著月天涯深深一拜。
然後,轉身離開了地宮。
腳步聲漸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