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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他們都叫顧寒

  後山禁地。

  幽深的通道一如既往的寂靜。

  點點瑩白的光暈從兩側的棺槨中透出,為這裡增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悲涼。

  蘇雲清的腳步聲在通道中迴蕩著。

  通道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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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室中央。

  那口玄棺靜靜安放,雲霧在棺身緩緩流轉,將內里的一切完美封存。

  玄棺旁,一道白色的倩影靜靜坐著。

  李寒月。

  她察覺到有人來了,緩緩轉過頭。

  當看清來人的面容時,眼眸里閃過一絲訝異。

  「是你?!」

  蘇雲清沒有回答她。

  她的目光,從踏入石室的那一刻起,就牢牢鎖定在了那口玄棺之上。

  她一步一步朝著玄棺走去。

  每一步,都仿佛有千鈞之重。

  終於。

  她走到了玄棺前。

  她低下頭,看向棺內。

  棺中,靜靜躺著一道身影。

  一襲古樸的長衫,長發如墨,隨意披散著。

  面容俊美無儔,眉眼溫和,唇角似乎還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就那樣靜靜地躺著,就像睡著了一般。

  蘇雲清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她的身體劇烈的顫抖起來,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是他……

  真的是他……

  是那個她思念了萬年的人。

  「你……」

  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乾澀無比:

  「你真的……」

  她說不下去了。

  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她伸出手,顫抖著,想要觸碰那張熟悉的臉。

  指尖觸及棺沿的剎那,卻被一道無形的屏障輕輕彈開。

  那口玄棺,拒絕任何人的觸碰。

  蘇雲清愣住了。

  她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又看著棺中那張永遠沉睡的臉。

  忽然間,她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氣,軟軟的癱倒在地上。

  「為什麼……」

  「你明明說過……會來找我的……」

  「你騙我……」

  她抬起淚眼,死死盯著那張沉睡的臉:

  「你這個騙子…………」

  「你倒是起來啊……你起來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起來啊……」

  她用力捶打著那道無形的屏障,一下,又一下。

  可屏障紋絲不動,只是沉默地隔絕著她與棺中人。

  「別哭了,他已經走了!」

  一道很輕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蘇雲清渾身一顫。

  她猛地轉過頭——

  「寒月……」

  蘇雲清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你……也知道?」

  李寒月輕輕點了點頭。

  「我們認識的那個他,只是一縷殘魂。」

  「一縷靠著執念,撐了五萬年的殘魂。」

  蘇雲清怔怔地聽著。

  「我不信……」

  她喃喃道:

  「我不信……他怎麼可能是殘魂……他明明那麼強……」

  「我跟他相處的那些年,每一個擁抱,每一句話,每一次他看著我的眼神……」

  「那些都是真的……」

  「怎麼會是殘魂……」

  「是真的。」

  李寒月的聲音依舊很輕,卻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他對我們的感情,是真的。」

  「他對我們的好,也是真的。」

  「但他……確實早就死了。」

  她目光落在蘇雲清淚流滿面的臉上:

  「雲清,我知道這很難接受。」

  「我也用了很久,才接受這個事實。」

  蘇雲清沒有再說話。

  她只是呆呆地跪坐在玄棺前,望著棺中那張熟悉的臉。

  眼淚緩緩流淌,滑過臉頰,滴落在地。

  「清兒。」

  李寒月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最後那縷殘魂消散前,見過我,也見過琉璃。」

  「他讓我們好好活著。」

  「去看他未曾看過的風景,走他未曾走過的路。」

  蘇雲清聽著這些話,眼淚流得更凶了。

  「好好活著……」

  她喃喃重複著這四個字:

  「沒有他,讓我怎麼好好活著……」

  李寒月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他留了一個人。」

  蘇雲清微微一怔:

  「誰?」

  「外面那個女子。」

  李寒月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複雜的語氣:

  「他們某種意義上來說,算是一個人。」

  蘇雲清怔住了。

  她想起了方才那個女子跟她說的話——

  「我是他,但也不是他。」

  當時她聽不懂。

  現在,似乎有些懂了。

  「你是說……」

  她的聲音有些乾澀:

  「那個女子,是他留給我的……」

  「不是留給你,也不是留給我!」

  李寒月打斷她:

  「是留給我們所有人的。」

  她望著那口玄棺,眼中閃過一絲柔和:

  「因為,她們都叫顧寒。」

  「因為,她身上,有他的影子。」

  蘇雲清再次陷入了沉默了。

  她轉過頭,望向玄棺中那張沉睡的臉。

  淚眼模糊中,那張臉似乎還是那麼溫柔,那麼好看。

  「你這個騙子……」

  她輕聲呢喃,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

  「你倒是走了,可你讓我怎麼辦……」

  沒有人回答她。

  只有那口玄棺,靜靜地安放在那裡。

  雲霧紋緩緩流轉,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石室中,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

  蘇雲清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壓抑的抽泣。

  她坐在玄棺前,一隻手無力地搭在棺沿上。

  李寒月靜靜地陪在她身邊,沒有說話。

  兩個女子,一左一右,守著那口冰冷的玄棺。

  守著她們共同愛過的、卻永遠沉睡的人。

  又不知過了多久。

  石室入口處,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

  顧寒的身影,出現在那裡。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望著眼前這一幕。

  她輕輕嘆了口氣。

  然後,她邁步,走到蘇雲清身後。

  「道友。」

  她的聲音很輕,很溫和:

  「起來吧。」

  蘇雲清沒有動。

  她只是低著頭,望著玄棺中那張沉睡的臉。

  「起來說話!」

  顧寒又說了一句,然後彎下腰,伸出手。

  她的手,輕輕搭在蘇雲清的肩膀上。

  隔著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覺到那具身體在微微顫抖。

  蘇雲清終於抬起頭,看向她。

  那雙淚痕未乾的眼眸中,此刻滿是複雜——

  有哀傷,有困惑,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依賴。

  「你……」

  她的聲音沙啞:

  「你……你是不是他留給我的?」

  顧寒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搖了搖頭。

  「我不是他留給任何人的。」

  她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篤定:

  「我是我自己。」

  「但,」

  她頓了頓,目光柔和:

  「我會替他,照顧好你們。」

  「因為,他希望你們好好活著。」

  蘇雲清怔怔地看著她那雙與那個人相似的眼眸。

  忽然間,她覺得自己好像沒有剛剛那麼難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