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的小院內。
當月琉璃看著顧寒從儲物戒指里一樣一樣的往外拿東西時,她真的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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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造型古樸的銅鍋,中間有一道隔斷,將鍋體分成兩半。
一半是清澈的湯底,飄著幾片香菇、幾段蔥白。
另一半則是紅艷艷的湯底,上面漂浮著密密麻麻的紅色椒段和香料。
還有那些食材——
切成薄片的妖獸肉,紋理分明,透著淡淡的靈氣。
洗淨好的靈蔬,翠綠欲滴,還帶著水珠。
各種蘑菇,形態各異,散發著獨特的香氣。
還有一小碟一小碟的蘸料,更有一瓶她從未見過的、黑褐色的液體。
「這是……」
月琉璃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月琉璃站在院門口,腳步頓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口鍋,盯著那些熟悉的、與記憶中別無二致的配菜。
腦海中,無數畫面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
寒冷的冬夜,殿外大雪紛飛。
師尊在殿中生起炭火,架上銅鍋。
「琉璃,過來。」
他笑著朝她招手。
她那時不過十來歲,還是個貪吃的小丫頭。
她歡快地跑過去,在師尊身側坐下,眼巴巴地望著鍋里翻滾的肉片。
「師尊,這是什麼呀?」
「這個叫火鍋!」
「火鍋?為什麼叫火鍋呀?」
「這個我也不知道,反正別人都這麼叫的。」
她懵懵懂懂的點頭,覺得師尊會的可真多。
肉片熟了,師尊夾起一片,在調好的醬料里蘸了蘸,然後送到她嘴邊。
「來,嘗嘗看。」
她張嘴,咬下。
滾燙的肉片在口中化開,醬料的咸香、肉質的鮮美,瞬間從舌尖蔓延到四肢百骸。
「好吃!」
她眯起眼睛,笑得很開心。
師尊看著她,眼中滿是寵溺的笑意。
「好吃就多吃點。」
後來,寒月師叔也來了。
每一次,師尊都親自下廚,親自調湯底,親自給她們布菜。
仿佛這世間最重要的事,就是看著她們吃飽喝足、笑逐顏開。
思緒漸漸回歸,她下意識的抬起頭,望向顧寒。
那張絕美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是專注地擺弄著那些碗碟,動作熟練而自然。
仿佛做過很多次。
「愣著幹嘛?坐啊。」
顧寒頭也不抬,指了指石凳。
月琉璃沒有動。
她只是怔怔地看著那口銅鍋,看著那沸騰的湯底,看著那些熟悉的食材和蘸料。
「你怎麼會……」
月琉璃的聲音有些乾澀,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你怎麼會做這個?」
顧寒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抬起頭,對上月琉璃那雙複雜的眼眸。
那雙眼睛裡,有震驚,有困惑,還有一絲隱隱的期盼。
顧寒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放下手中的碗碟,在石凳上坐下。
「你師尊,應該也給你做過吧?」
她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篤定。
月琉璃輕輕點頭。
「做過……很好吃。」
「那就對了。」
顧寒嘆了一口氣,目光落在沸騰的湯底上,聲音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我跟你師尊……其實有些記憶算是相同,但有些又不相同。」
「比如這道火鍋的做法。」
月琉璃怔住了。
相同?
又不相同?
「你的意思是……」
她斟酌著開口,聲音很輕,仿佛怕驚擾了什麼:
「師尊會的,你也會?」
「不完全是。」
顧寒搖了搖頭,目光中閃過一絲追憶:
「有些東西,是我們共有的。」
「比如這個火鍋,比如對一些事物的看法,比如……某些刻在骨子裡的習慣。」
「但也有很多,是不同的。」
她抬起眼眸,望向月琉璃:
「他走過的路,我沒走過。」
「他經歷過的事,我也沒經歷過。」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帶上了一絲難得的柔和:
「但也僅此而已了。」
月琉璃靜靜地聽著。
她看著眼前這個女子。
看著她和師尊相似卻又不同的眼神。
看著她那平靜中帶著一絲複雜的表情。
良久。
她緩緩走到石凳邊坐下。
「所以,」
她輕聲開口,
「你會做這個火鍋,是因為……你們有一段相同的記憶?」
「可以這麼說。」
顧寒沒有否認。
她伸手,夾起一片薄如蟬翼的妖獸肉,放入沸騰的紅湯中。
肉片在滾燙的湯底中迅速變色,不過幾息便已熟透。
她將肉片夾出,在蘸料碟中輕輕一滾,然後放入口中。
「嗯,火候剛好。」
她滿意地點點頭,又夾起一片,放入清湯中。
然後,她將那片清湯涮好的肉,放入了月琉璃面前的碗中。
「嘗嘗。」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溫和。
月琉璃低頭,看著碗中那片肉。
肉片薄而嫩,紋理清晰,沾著些許清湯的汁水,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她拿起筷子。
夾起那片肉。
放入口中。
熟悉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在這一刻,她感覺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
她還是那個怯懦的小丫頭,坐在師尊和寒月師叔身邊,笨拙地學著涮肉。
師尊會笑著把涮好的肉放進她碗裡,說:
「琉璃你要多吃肉,才能長的高高的。」
寒月師叔會給她調蘸料,把最好的留給她。
那時候,真的很好。
月琉璃的眼眶,微微發熱。
但她沒有讓眼淚流下來。
她只是低下頭,又夾了一片肉,放入口中。
顧寒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涮著肉,時不時往月琉璃碗裡添上一筷。
偶爾,也往自己碗裡放一片。
兩人就這麼安靜的吃著。
銅鍋里的湯底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裊裊升起。
在午後的陽光下,氤氳成一片溫暖的光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