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很粘稠。
那種尷尬和詭異的氣氛，簡直要滴出水來。
炎甲暴龍還在哭。
眼淚混合著地上的岩漿，發出「滋滋」的白煙。
王騰還在罵。
他的嗓子已經啞了，卻還在機械地揮舞著手臂，像個壞掉的指揮家。
「別哭了！！」
「給我動啊！！」
「你還是不是個帶把的種！！」
沒人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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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數千名師生，此時就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大家的目光，都在那頭痛哭流涕的巨獸，和那個安安靜靜的蟲繭之間來回遊移。
這畫面太割裂了。
一邊是十五米高的毀滅巨獸，一邊是巴掌大小的死寂蟲繭。
結果巨獸跪了。
蟲繭贏了。
贏在氣場，贏在血脈，贏在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生命層次上。
蘇媚站在蟲繭身後。
她那雙包裹著極品黑絲的長腿，甚至還能感受到炎甲暴龍鼻孔里噴出的熱浪。
只是這熱浪不再滾燙。
它帶著顫抖，帶著小心翼翼。
蘇媚有些恍惚。
她低頭看著腳邊的蟲繭。
隔著那層渾濁的半透明膜，她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但她能感覺到。
一股無法形容的情緒，正順著靈魂契約傳遞過來。
那是……
那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在俯視腳邊的一粒塵埃。
還有……
飢餓。
極度的飢餓。
……
此時此刻。
繭內。
吳燼「看」著眼前的一切。
這是一種全方位的感知，不需要眼睛，不需要耳朵。
「這就是B級異獸？」
吳燼發出一聲只有自己能聽到的冷笑。
太弱了。
那所謂的龍威，在他看來就像是過家家。
那渾身流淌的岩漿，更是連給他點菸都不夠格。
現在的他，雖然只是海帕傑頓的幼體，是最初始的殘破的繭形態。
但他本質上，是滅亡的邪神。
是宇宙的終極恐懼。
一隻蜥蜴，也配在他面前稱王稱霸？
「不過……」
吳燼的感知鎖定在了炎甲暴龍的身上。
那種名為「恐懼」的情緒，正在這頭巨獸的體內瘋狂發酵。
對於別人來說，這是情緒。
對於海帕傑頓來說，這就是美味的開胃甜點。
【叮！】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在吳燼的意識深處炸響。
神級海帕傑頓培養系統，啟動了。
【檢測到高濃度負面情緒：極致的恐懼。】
「嗯？你剛才跟我說了崩壞是吧？」
「好，原神，啟......」
【原批滾啊！】
【檢測到高濃度負面情緒：崩壞的絕望。】
【來源：B級異獸·炎甲暴龍。】
【正在吸收……】
呼——
如果有人能看到能量的流動。
就會發現，一股股灰黑色的氣流，正從炎甲暴龍顫抖的身軀里剝離出來。
它們像是找到了歸宿的遊子，瘋狂地湧向那個小小的蟲繭。
吳燼感覺爽翻了。
就像是在炎炎夏日，灌下了一大口冰鎮可樂。
那種透心涼的舒爽，瞬間流遍了全身每一個細胞。
本來有些乾癟、虛弱的身體，在這股能量的滋潤下，開始重新煥發生機。
這還不夠。
這點恐懼，只夠塞牙縫。
【吸收完畢。】
【恭喜宿主，獲得即時獎勵！】
【激活肢體部件：海帕傑頓·觸足（幼年體）x1。】
【描述：哪怕是幼年體的觸足，也擁有洞穿金石、汲取生命的可怕威能。那是死神的探針，是掠食者的餐具。】
來了。
吳燼心神一動。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側面，有一股力量在涌動。
那是新生的肢體。
那是為了殺戮和進食而進化的器官。
它想出來。
它渴望鮮血。
它渴望那種溫熱的、粘稠的生命能量。
吳燼看向眼前這頭龐然大物。
原本在他眼中只是一坨爛肉的炎甲暴龍，此刻突然變得有些眉清目秀起來。
那不是爛肉。
那是一個行走的大號血包。
是滿滿當當的經驗值。
「餓了。」
吳燼甚至懶得再去思考什麼倫理道德。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
吃，就是正義。
……
外界。
王騰還在歇斯底里。
他感覺自己的臉面已經丟盡了。
必須找回場子。
哪怕是用鞭子抽，也要把這頭蠢龍抽起來戰鬥！
「你在幹什麼！！」
「把頭抬起來！！」
王騰衝過去，抬腳狠狠踹在炎甲暴龍低垂的腦袋上。
就在這時。
異變突生。
一直安安靜靜、毫無動靜的那個蟲繭。
動了。
沒有任何徵兆。
沒有那種大招蓄力的光效。
更沒有中二的喊話。
只是單純的……裂開。
「噗嗤。」
一聲輕響。
就像是熟透的果實崩開了皮。
蟲繭表面那層黃膜，裂開了一道細小的縫隙。
緊接著。
一根東西伸了出來。
那是一根黑色的、細長的……觸手？
不。
那更像是一根尖刺。
通體漆黑，尖端鋒利得讓人看一眼都覺得眼球刺痛。
它只有小拇指粗細。
長度卻在不斷延伸。
這詭異的一幕，讓全場再次陷入死寂。
王騰踹出去的腳僵在半空。
他愣愣地看著那根從繭里伸出來的東西。
這是什麼？
蟲子的腿？
還沒等眾人的大腦處理完這個視覺信息。
那根觸足動了。
不。
是消失了。
因為速度太快，快到了視網膜無法捕捉的地步。
只能看到空氣中划過一道黑黃相間的殘影。
下一秒。
那個聲音響起了。
「噗。」
那是利刃切入黃油的聲音。
輕盈。
順滑。
毫無阻礙。
所有人順著聲音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那根看似纖細、脆弱的觸足。
此刻竟然已經暴漲到了數米長！
它跨越了空間的距離。
直接扎進了炎甲暴龍的胸口！
炎甲暴龍那引以為傲的防禦。
那層號稱能抵擋火箭彈轟炸的赤紅鱗甲。
在這一刻，就像是一層薄薄的窗戶紙。
沒有火花四濺。
沒有金屬碰撞的脆響。
就那麼輕而易舉地……
插進去了。
直沒入柄。
甚至連一點血花都沒有濺出來。
因為傷口已經被那根觸足完全填滿，堵得嚴嚴實實。
「這……」
「這特麼是什麼鬼東西？！」
「破防了？！那可是B級異獸的炎甲啊！！」
「我看錯了吧？一根蟲子腿，插進了暴龍的胸口？？」
「這尼瑪比我昨天被林七夜那什麼的時候都.......」
「什麼玩意！？你把我的林七夜怎麼了？」
「唐三，是他主動的........」
「痛，太痛了！」
現在整個廣場宛若是盧本偉廣場。
所有人都在全部起立！
只因！
那種視覺衝擊力，比剛才暴龍下跪還要來得猛烈！
體型相差萬倍的兩個生物。
竟然是那個芝麻大小的東西，先發動了攻擊？
而且一擊破防？
……
「吼……呃……」
炎甲暴龍甚至沒反應過來疼。
它低下頭。
呆呆地看著胸口那根黑色的管子。
它能感覺到，這個異物穿透了它的鱗片，穿透了它的肌肉，穿透了它的肋骨。
最後，精準地扎進了它那顆碩大的心臟旁邊。
這就是……
那個大恐怖的手段嗎？
它沒有反抗。
也不敢反抗。
甚至在觸足刺入的那一瞬間，它居然感受到了一種解脫。
終於來了。
審判終於降臨了。
……
「這就是生命能量？」
吳燼操控著觸足。
尖端的吸盤微微張開，直接扣在了炎甲暴龍的主動脈上。
泵動的血液，像是奔騰的河流。
裡面蘊含著這頭B級異獸數百年來積攢的生命精華。
起初。
吳燼心裡還是有點膈應的。
畢竟前世是個人類。
這種直接那是「喝血」的行為，多少有點野蠻。
「我就嘗一口。」
「試試鹹淡。」
吳燼這麼想著，觸足微微一吸。
轟！
一股滾燙的暖流，順著觸足瞬間倒灌進他的體內！
那一瞬間。
吳燼的靈魂都要飄起來了。
那不是血腥味。
那是純粹的能量！
那是高純度的生命原液！
沒有任何雜質，沒有任何腥膻。
只有濃郁到化不開的香甜。
就像是餓了三天的人，突然吃到了一口頂級A5和牛。
那種油脂在舌尖爆開的滿足感。
那種細胞歡呼雀躍的轟鳴感。
「九九成，稀罕物啊！！」
吳燼忍不住在心裡感嘆了一句。
真香！
太香了！
這就是做怪獸的快樂嗎？
【系統加成生效！】
【萬倍增幅開啟！】
【正在吞噬……】
吸力。
驟然加大。
那不再是小口啜飲。
那是大功率抽水泵全負荷運轉！
「咕嘟……咕嘟……」
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聲，從那個小小的蟲繭里傳了出來。
……
「吼！！！」
炎甲暴龍終於叫出聲了。
這一次，不是求饒。
是慘叫。
撕心裂肺的慘叫！
那種體內的生命力被硬生生抽離的感覺，比凌遲還要痛苦萬倍。
它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
原本飽滿壯碩的肌肉，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乾癟。
那身赤紅色的鱗片，迅速失去了光澤，變得灰敗不堪。
它的眼睛外凸，布滿了血絲。
那是生命流逝的恐懼。
它想掙扎。
可是那根細小的觸足，就像是定海神針一樣，死死地將它釘在原地。
無論它如何扭動身軀，都無法擺脫那個噩夢般的連接。
疼。
太疼了。
那種疼是直接作用在靈魂上的。
「不要！！」
一聲悽厲的尖叫打破了僵局。
不是蘇媚。
是王騰。
他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胸口，五官扭曲成了一團。
御獸師與御獸，是一心同體的。
御獸受到的傷害，御獸師會感同身受。
更何況。
這是生命本源的抽取！
王騰感覺自己的身體裡也被插進了一根管子。
那個該死的蟲子，不僅在吸炎甲暴龍的血，也在吸他的命！
他在被掏空！
他在迅速虛弱！
但這還不是最讓他崩潰的。
最讓他崩潰的，是那種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愛寵」被蹂躪的無力感。
那是他花了無數心血培養出來的B級異獸啊！
那是他未來的依仗啊！
現在。
就在大庭廣眾之下！！！
炎甲暴龍在哀嚎。
那聲音聽在王騰耳朵里，就像是自己的老婆被人當面欺負，在向他哭訴求救。
「老公……救我……疼……」
不是，你這稱呼.......
南梁作者被透昏過去了是吧！
那種幻聽，讓王騰的心態徹底炸裂。
「呀買樓！！」
王騰不知道從哪學來的詞，但他此時只能喊出這個音調。
他不想看。
但他必須看。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根還在不斷蠕動的觸足。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他伸出手，顫巍巍地抓向虛空。
那種動作。
那種神情。
像極了櫻花國教育片裡，那個被五花大綁扔在角落裡，只能無能狂怒地看著妻子被黃毛帶走的廢物丈夫。
絕望。
屈辱。
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
不。
是痛苦！
純粹的痛苦！
「不要……」
「求求你了……」
「快停下啊！！」
「不要對我的御獸做這種事啊！！」
王騰哭喊著，在地上像條蛆一樣扭動。
「它還是個孩子啊！」
「有什麼沖我來！」
他的聲音悽厲，迴蕩在空曠的訓練場上。
周圍的學生們一個個面面相覷，表情精彩紛呈。
這台詞……
怎麼聽著這麼不對勁呢？
明明是一場嚴肅的御獸戰鬥。
怎麼被這個王騰喊出了一種家庭倫理慘劇的味道？
而且。
看著那個不可一世的王大少，此時此刻像個被拋棄的怨婦一樣哭嚎。
大家心裡竟然升起了一股詭異的爽感。
這就是N……啊不，這就是被碾壓的感覺嗎？
蘇媚此時也回過神來。
她看著眼前這一幕，小嘴微張。
她看了看地上痛哭流涕的王騰，又看了看那個還在大快朵頤的蟲繭。
突然覺得。
自己的這個本命御獸。
好像……
有點壞？
不過。
壞得好有型。
壞得……
讓她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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