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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我們回家

  「天牢路遠,我讓人給你備馬車吧,稍候片刻。」

  離開御花園後,裴渡說。

  姜沉璧客氣地與他道了謝。

  等候馬車前來的路上,裴渡控制不住自己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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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角餘光在姜沉璧身上巡梭了許久許久。

  這女子眉目如畫,臉色蒼白,纖瘦的身子,隆起的肚子……

  看著便是個嬌柔無助的模樣。

  他以前也是這樣想。

  其實他老早就發現謝玄和姜沉璧的「姦情」了,

  還曾笑謝玄口味獨特看上孀婦,還是個柔弱無力的孀婦。

  如今卻是徹底明了。

  什麼姦情,什麼孀婦,什麼柔弱無助。

  人家原就是青梅竹馬、情深義重的真夫妻!

  而這姜沉璧看似柔弱,實則是個外柔內剛,秀外慧中的……

  與他家那母老虎也不遑多讓的角色。

  真真是看走了眼。

  謝玄……哦不,衛珩那廝也是有福氣。

  先前他還覺得衛珩與自家母老虎,同樣的兇狠,同樣的冷沉,該配一對呢,

  如今卻是半分那念頭都沒了。

  一刻鐘過,馬車到了。

  姜沉璧爬上車,

  隔窗與裴渡說話的聲音卻蘊著平穩,「勞駕裴都督,可否快些?」

  「當然。」

  裴渡示意手下去駕車。

  等到了寬闊宮道上,

  他騎上馬,引著馬車出宮而去。

  ……

  天牢位於刑部官所後的地底,距離皇城並不算遠。

  可姜沉璧坐在馬車上,卻覺走在路上的每一刻都過的十分漫長。

  她兩手交握,不自主地用力。

  眉心輕輕蹙起,嘴唇緊抿,

  蒼白的臉、乃至周身全都下意識緊緊繃住。

  天牢是什麼地方她很清楚。

  珩哥被關在天牢,應該不是喝喝茶、問問話那麼簡單吧?

  姜沉璧的腦海之中,不受控制地閃過當初她在青鸞衛暗牢裡面看過的審訊場面,

  臉色白上加白,呼吸都壓抑起來。

  「到了。」

  外頭傳來裴渡的聲音。

  姜沉璧立即起身,

  馬車尚未停穩,她已經撩開車簾跳下馬車。

  裴渡微驚,忙伸手去扶。

  隨姜沉璧一起下馬車的陸昭卻穩穩把她扶好。

  裴渡挑挑眉,收回了手:「你等我帶他出來,還是跟我進去?」

  「隨你進去,勞煩了。」

  「好吧。」

  裴渡上前。

  守衛忙開門。

  姜沉璧在裴渡的引領下,深入陰森的天牢。

  一路前去,腐臭發霉的氣息,合著濃厚的血腥氣息與令人作嘔的汗膩充斥口鼻,

  犯人的慘叫,求饒,哀嚎不絕於耳,

  還有獄卒巡視,拖拉犯人進進出出絡繹不絕,

  每一幕,以前姜沉璧見了都要繃緊神經。

  而如今她過目不入,過耳不聞,

  跟緊裴渡,只想快些到地方,快些見到衛珩。

  終於,裴渡停下腳步:「把門打開。」

  典獄長弓著身子上前開門。

  而隨在裴渡身側的姜沉璧,在他停下腳步的第一時間就看到了鐵牢內的衛珩——

  他靠在青石牆壁邊,

  身上衣服應還是那日與她分別時候的素白衣袍,

  此刻卻是衣裳破爛,滿布血污,

  露出的手臂、肩頭新舊傷痕交錯,

  臉色慘白的嚇人,嘴唇也乾的裂口滲血。

  他也看到了她,朝她虛弱一笑,「阿嬰,」

  碗口大的氣窗落下一縷陽光,

  在他凌亂的發上照出暖輝,好像也落進了他的眼睛裡,竟是那般溫柔的光,「你、來了……」

  姜沉璧壓抑地深吸口氣,提起裙擺跨進鐵牢,

  到衛珩身前蹲下。

  她抬了手,想觸碰他肩頭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指尖卻在靠近時發顫。

  「沒事的,」

  衛珩虛弱地笑:「都是皮外傷。」

  姜沉璧瞬間紅了眼,又立即緊緊抿住嘴唇,把所有的情緒穩穩壓住。

  她扶他起身,「我們回家去。」

  「……好。」衛珩起身時身形搖晃不穩,又不舍將重量壓在姜沉璧身上,蹙眉儘量站好,

  「我扶你吧。」

  裴渡上前,拎起衛珩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衛珩朝他看了一眼,「多謝。」

  「客氣。」

  出了天牢,上了馬車。

  衛珩又隔車窗對裴渡道了一聲謝。

  裴渡擺擺手,「快走吧。」

  車簾放下,馬車緩緩起行。

  車內,姜沉璧一言不發,只捏起帕子,細細擦拭衛珩臉上髒污,五指分開幫他梳理凌亂的發,

  「總算能回家,這是好事……等回去好好養一養,到時我還和以前一樣,幫你沐發,梳頭……」

  姜沉璧初時說得輕鬆,

  可到後面話音未落,她便失控地嗚咽一聲,

  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即便如此,大滴大滴的眼淚還是奔涌而出,身子顫動得難以抑制。

  衛珩心疼至極,

  抬手想為她拭淚,

  發覺自己那手血污滿布,髒得可怕,

  想攬她入懷做安慰,渾身更髒,手臂也乏力。

  他嘆一聲,面露苦笑,「阿嬰……是不想看到我麼?」

  姜沉璧豁得瞪大眼,

  還有淚珠從她眼角往下滾,眸中亦是濕氣瀰漫,

  可那眼底的心疼和怒意卻那般清晰。

  控訴著衛珩亂說話。

  衛珩一笑,牽住她的手輕聲說:「不妨事的,都是小傷,養一養就好了。」

  姜沉璧瞪了他半晌,

  用力吸了下鼻子,俯身靠來,輕輕把他抱住。

  她什麼都沒說,可那輕顫的身子,啜泣的聲音,

  卻叫衛珩清楚地明白她此刻的心情,

  心底又是心疼,又是懊惱,又是無力,又是幸福。

  馬車搖晃間,很快離開刑部官所,轉入喧嚷的街道。

  衛珩與姜沉璧二人相擁了良久,姜沉璧離開他的懷抱。

  衛珩笑出聲:「你的臉也染髒了,自己擦擦。」

  「……」姜沉璧睇他一眼,捏起衣袖隨意把臉抹了兩把,「除去肩膀這裡傷口可怖,別處呢?」

  「皮外傷,」

  對上姜沉璧明顯懷疑的眼神,衛珩語氣認真,「我進去之前已做過準備,何況他們下手有輕重,

  我只看著悽慘,

  傷口也只肩膀這裡明顯……是給別人看的。

  否則我欺瞞太皇太后,入天牢一趟還能全須全尾出來,外頭好些人豈能安心?」

  姜沉璧將信將疑地看他一陣兒,緊繃的神經稍稍鬆了一點點。

  「阿嬰,」

  衛珩喚,「我腰帶內側有隻細小竹筒,你拿出來。」

  姜沉璧便俯身,在他腰間摸索半晌,果然找出毛筆筆桿那般出息,拇指那麼長的小竹筒來。

  衛珩說:「打開。」

  姜沉璧依言拔掉小塞子,將裡頭東西倒在掌心。

  是兩顆朱紅色藥丸。

  她遲疑:「你中那毒的……解藥嗎?」

  上次他被鶴頂紅折磨,吃過一顆,好像就是這樣的。

  「是,」

  衛珩點頭,「等會兒要回家的,母親瞧見我這樣,怕是會嚇壞……你餵我一顆,傷勢癒合會快些,我狀況也能好些,」

  「……也好。」

  姜沉璧捏起一粒藥丸餵入衛珩口中,將剩下一粒仔細收好。

  抬眸時,已見衛珩閉目休息。

  她看了會兒,握住衛珩的手,靜坐一側陪伴。

  馬車折轉一番,終於來到永寧侯府門前。

  姜沉璧讓人放了門檻,吩咐馬車到了素蘭齋門前,扶起衛珩靠在自己身上,朝外吩咐:「叫兩個人來。」

  陸昭已經跳下馬車去,

  很快便有兩個小廝上前來,抬著衛珩送到了素蘭齋內廂房。

  再由姜沉璧扶他,安頓到那張香香軟軟的床榻上。

  「去備水,再請妙善娘子過來一趟,另外……給各院都送去消息吧。」

  姜沉璧吩咐罷,到床弦坐定,

  接過紅蓮遞來的溫熱帕子,重新為衛珩淨手淨面。

  衛珩視線卻在房間裡巡梭,竟是有些恍若隔世的不真實感:「這是你的閨房。」

  「洗墨閣如今不便住人,你就在這裡養傷,」

  姜沉璧說罷一頓,看向他:「你……不想住這裡?」

  「怎會,只是弄髒了你的床褥……」

  姜沉璧盯了他一眼,繼續擦拭他手上髒污,不說話了。

  衛珩卻瞧著她,淺淺笑了起來。

  ……

  姜沉璧走時只說去拜見長公主,

  府上並不知她能接衛珩回來,

  如今喜訊突來,府上眾人自是驚喜無比。

  消息傳出去片刻功夫,眾人便都到姜沉璧這素蘭齋來。

  衛珩看了大家一圈,隱在暗處時想像過無數次重新相認的場景,

  如今卻是有些近鄉情怯,

  他朝大家一笑,「祖母、母親、朔兒……讓你們擔心了……」

  程氏只看了一眼就崩潰落淚,驚喜直接被打碎,全成了驚慌和擔憂。

  她抬了抬手,想碰觸衛珩那傷口卻又不敢,只在口中喃喃:「怎麼傷成這樣,怎麼傷成這樣?」

  老夫人眼底亦是心疼濃濃,

  她卻看了程氏一眼,「既已回府,那好好修養,珩兒還年輕,這些傷勢總會好,你莫要哭了,

  喜事當頭,哭什麼?」

  程氏忙止住淚點頭:「是,是兒媳錯了。」

  衛朔站在外圈,

  眼看著兄長身上受刑的痕跡……

  他雙眼呆滯地僵在原地。

  雖先前他也想到過一些,如今親眼所見,還是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權利博弈如此殘酷。

  永寧侯府雖不在權利漩渦中心,亦在棋局裡,

  若不是兄長在背後默默地承擔了一切,他是否可以持續懵懵懂懂地在這侯府之中過活,在京城之中遊蕩?

  「妙善娘子到了。」

  外頭忽然傳來這麼一聲。

  圍在床前的大家立即讓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