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清綰體內那塊武骨,尤其驚人。
只是一直沒有得到功法滋養,又困在這座偏遠小城,才遲遲沒有顯露出真正的鋒芒。
換句話說,這麼好的一塊料,如今卻只能跟著洪震岳站樁、打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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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是在拿寶刀劈柴。
而像她這樣的人,在武道鎮中似乎還不算少。
方才經過前院時,江辰粗略掃過一眼,便在洪武堂弟子中看出了四五個身懷武骨之人。
雖遠不及洪清綰,卻也算得上難得。
一個偏遠武館,竟能聚起這麼多可造之材。
偏偏他們連一本功法都接觸不到。
這就有意思了。
江辰眯了眯眼,心中那股怪異感越來越重。
這種做法,很像世俗挑選戰馬。
先把成百上千匹馬趕進同一片荒原,不餵精料,也不替它們遮風擋雨。
任由它們爭食、爭水,在嚴寒與野獸的追殺中掙扎求生。
死了也就死了。
沒有人會在意。
只有那匹踩過同類屍骨,熬過飢餓與傷病,最終活著衝出荒原的馬,才有資格被人牽走。
因為能從這種地方活著走出來,本身便證明它足夠強壯,足夠兇悍。
眼前這場武考,似乎也是同樣的道理。
洪清綰這些人困在最底層,沒有身份,沒有背景,更得不到功法。
他們只能憑著一副血肉之軀,在無數人中拼命往前擠。
先從武館中勝出。
再橫穿百獸山。
之後參加武考,與各地天才廝殺。
一道關,一道坎。
凡是能在這種環境中脫穎而出的人,必定踩過無數生死,心性、天賦與手段缺一不可。
這樣的人一旦得到功法,必會迅速成長為一方強者。
可他們從小一無所有。
沒有家世,也沒有根基。
即便以後爬得再高,也只能依附那些掌握功法與資源的大人物。
到頭來,不過是從荒原里挑出一把把絕世兇刀,再將刀柄主動送進權貴手中。
刀越鋒利,握刀之人越滿意。
至於這把刀一路走來流了多少血,死過多少同伴,誰會在意?
整個中州,九成九的功法、丹藥與修行資源,恐怕都被皇朝、武宗、世家以及十二天域中的超然勢力牢牢攥在手裡。
底層武者想要翻身,便只能遵守他們定下的規矩。
參加武考。
接受篩選。
最後成為他們想要的人。
若這不是自然形成,而是有人刻意維持……
那這盤棋,可就比江辰預想中還要大了。
當然,這些眼下都只是猜測。
究竟是不是他想的這樣,還得親去看看,順著他們定下的路走上一遍。
江辰收回目光,甩開腦海里的思緒。
「行。」
他端起茶杯,點了點頭,「這場武考,我替洪武堂參加。」
洪清綰方才便察覺到江辰一直盯著自己。
如今見他看了自己半晌,竟突然答應下來,那張俏臉沒來由地一熱,趕忙把頭撇向旁邊。
洪震岳則愣了一瞬,緊接著眸光大亮。
剛才還滿臉不情願。
看了清綰幾眼,便答應了?
有戲!
他心頭頓時湧出一陣驚喜,連忙起身抱拳,「多謝江公子!」
「此事若成,江公子便是我洪武堂的大恩人!」
江辰看了看滿臉驚喜的洪震岳,又看了看耳根發紅、不敢與自己對視的洪清綰,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不對。
這父女倆什麼表情?
他們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洪清綰畢竟是練武出身。
心裡雖藏著幾分小女兒家的羞意,骨子裡卻不肯在任何男子面前示弱。
她剛把臉撇開,沒一會兒又轉了回來,直直盯住江辰。
只是臉上那層紅暈還沒褪去,怎麼看都少了幾分氣勢。
江辰摸了摸下巴,心中犯起嘀咕。
本太子如今這麼招女人喜歡?
這才認識多久?
不過,他也懶得細想。
男女之事,全憑緣分。
緣分到了,擋也擋不住;緣分不到,硬往一起湊也沒什麼意思。
「行了。」
江辰放下茶杯,直接問道:「什麼時候出發?」
洪震岳略作思量,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兒,眉宇間壓著幾分憂色。
「若江公子不介意,自然是越快越好。」
「行,那準備好就出發吧!」江辰答應得乾脆,沒有多問。
他不想在這裡耽擱時間。
至於洪震岳為何急著出發,稍微一想便能明白。
周雲驍今日在洪武堂丟了這麼大的臉,連踏鐵獸都把自己「摔」死了,以那傢伙的脾氣,必然不會善罷甘休。
洪震岳真正擔心的,恐怕還是洪清綰。
這女人模樣卻確實沒得挑,被那些仗勢欺人的權貴盯上,留在武道鎮反而更加危險。
洪震岳見江辰答應得如此爽快,臉上又露出幾分歉意。
「江公子,你才剛剛登門,我便讓你替洪武堂參加武考,還要連夜趕路,實在是……」
「行了,行了。」江辰擺手打斷他。
「大老爺們兒,說話怎麼婆婆媽媽的?趕緊收拾東西。」
洪震岳怔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
「好!」
他立刻轉身出了會客廳,將門下幾名得意弟子叫到院中,低聲交代起來。
廳內只剩下江辰與洪清綰。
洪清綰站在一旁,又忍不住偷瞄了江辰一眼。
這傢伙長得倒是挺秀氣。
眉眼也好看。
就是那張臉上總掛著幾分若有若無的壞笑,怎麼看都不像什么正經人。
江辰被她瞧得渾身不自在,忽然坐直身子,扭頭望了過去。
洪清綰嚇了一跳,趕緊把臉撇開。
可她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
她在洪武堂里一向說一不二,師弟們見了她,哪個不是老老實實的?
自己憑什麼被一個剛認識的男人嚇得躲躲閃閃?
想到這裡,洪清綰立刻轉回頭,挺直腰身,毫不示弱地瞪住江辰。
兩人大眼瞪小眼。
才過兩個呼吸,她眼底那點強撐出來的氣勢便散了,耳根跟著發熱,又匆忙移開目光。
江辰單手撐著下巴,越看越覺得好笑。「行了,別看了。」
洪清綰身子一僵。
江辰一本正經道。
「本公子的夫人若是排起隊來,繞你們洪武堂一圈都不成問題,你若實在不介意,倒也可以去後面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