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學習掛了電話，站起身，整了整衣領，走出辦公室。
李達康的辦公室在頂層，落地窗正對著光明湖。
易學習推門進去，李達康站在窗前，背對著他。
「老易，你來了。」李達康沒有回頭，語氣平靜。
易學習在他身後站定，緩緩開口：「達康同志，我來京州當紀委書記，是組織上的決定。我會依法依規履職，希望你能支持。」
李達康轉過身，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支持。我當然支持。老易，你是我的老搭檔，我了解你。你來監督我，我放心。」
易學習看著他，沒有接話。
他知道李達康說的是真心話，但他也知道，同級監督，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葉天佑也上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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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東來死後，他代理了幾天廳長，工作千頭萬緒，忙得腳不沾地。
劉省長說，下一屆，副省長就是他的了。
但他不急。
他還有很多事要做。
漢東的公安系統，需要改革。
趙東來留下的爛攤子，需要收拾。
程度也被雙規了。
「程度同志，經省紀委常委會研究決定，並報省委批准，現對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問題立案審查。請你配合。」
秦楓也上位了京州市公安局局長。
李昭明破格提拔了。
呂州市某縣縣委書記。
李昭明上任那天，呂州下著小雨，呂州市委書記正是省委常委祁同偉。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趙東來自殺後整整一個月，漢東的雨季到了尾聲。
天空終於放晴，陽光透過雲層灑在京州的大街小巷。
高小琴等人的判決下來了——無期徒刑，最少的也有十八年。
那些曾經風光無限的名字，從此將在高牆內度過漫長的歲月。
他們還年輕，出來的時候，還能再看一眼外面的天空。
京州的規劃圖上又多了幾條彎彎曲曲的地鐵。
這座城市的骨架在迅速生長，光明峰項目還沒完工，新的工程已經提上了日程。
規劃局的會議開了一整天，李達康坐在主位上，一條一條地過，一個站一個站地定。
沒有人敢反對他，也沒有人願意反對他。
京州需要地鐵，這是共識。
但易學習不關心地鐵，他關心的是那些投資商。
他是在一個傍晚撥通李達康電話的。
夕陽西下，餘暉透過辦公室的窗戶照在他的臉上，把他的表情映得半明半暗。
「達康同志，晚上有空嗎？請你吃個飯。」
李達康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好。在哪兒？」
易學習選了家裡。
李達康來的時候，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自己開著車來的。
他在易學習對面坐下。
易學習給他倒了杯茶，語氣不卑不亢：「清靜好說話。達康同志，我今天請你吃飯，是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李達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直視著他：「什麼事？說吧。」
易學習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我聽說，你最近對那些投資商，太優待了。」
李達康的眉頭微微皺起，語氣里多了幾分不悅：「優待投資商，有什麼問題？京州要發展，就要招商引資。人家帶著錢來，難道我還給人家臉色看？」
易學習搖了搖頭，語氣依然平靜，卻多了幾分沉重的分量：「我不是說不該優待。但你想想丁義珍。當初他也是這樣，對投資商有求必應，慢慢地就失了分寸，最後把自己送了進去。我擔心你成為下一個丁義珍。」
李達康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他盯著易學習，目光如炬：「易學習，你這是什麼話？我李達康行得正坐得直，你拿我跟丁義珍比？」
易學習迎著他的目光，不躲不閃：
「我不是拿你跟他比。我是提醒你。權力大了，圍著你的人就多了。你不伸手，有人替你伸。你不開口，有人替你開。你覺得自己沒問題，可下面的人打著你的旗號辦事，你管得住嗎？」
李達康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知道易學習說得有道理，但他就是不服氣。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語氣里多了幾分火氣：
「易學習，自從你上任紀委書記，京州八個著名的投資商，現在遲遲不歸。你知不知道？」
易學習面色不變：「那八個投資商，心裡多少有點鬼吧。要不然，為什麼我一來他們就跑？」
李達康的聲音高了起來：「不管他是有鬼還是有神，京州永遠是要發展的。要發展，就要有投資。開發區那邊反饋，本來有兩個談好的投資，聽說你做了紀委書記，直接就黃了。你說，這不是你的問題？」
易學習放下筷子，盯著李達康，語氣也硬了起來：
「我才來幾天？我怎麼就影響經濟發展了？難道你想看大風廠再來一次？人民付出的代價，已經夠沉重了。」
李達康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別再提大風廠了！那些貪官污吏、不法之徒，已經全都進去了！包括趙立春，還有我那個前妻歐陽菁！你還要我怎麼樣？」
易學習沒有被他嚇住，也站起來喊道：「不是我要你怎麼樣。是黨和人民絕不能允許貪腐繼續泛濫。天下人心，浩浩蕩蕩。順之者昌，逆之者亡。你李達康要是倒在腐敗上，我易學習第一個不答應。」
李達康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他盯著易學習，一字一句：
「京州市委書記是我，不是你。京州六百八十萬老百姓，要生存、要發展、要就業、要吃飯。我是第一責任人，不是你！」
易學習做了紀委書記後，覺得自己腰杆硬了，也不再退讓。
迎上李達康的目光，語氣鏗鏘：「權力就是責任，責任就要有擔當。從嚴治黨，你也是第一責任人！你的主體責任，跑不了！」
李達康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
他端起酒杯，又放下。
他真想把這個鐵頭娃一榔頭拍死，但他知道，他不能。
易學習說的，句句在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緩和下來：
「老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我李達康行得正坐得直，絕不會做腐敗分子的保護傘。你監督我，我歡迎。但你也不能因為怕出事，就不讓我幹事。京州要發展，投資不能停。你那邊，該查的查，該放的放。別讓人家覺得，京州的紀委書記是個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