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日軍憲兵猛地回頭，看著那團蘑菇雲般的濃煙，愣了兩秒。
「黑龍會倉庫！」有人驚呼。
「快！快去救火！」
街角那個扔下紅薯爐子的偽裝特務，端著王八盒子的手停在半空。他扭頭看了一眼火光，又看了看巷口那些正在逃竄的身影，猶豫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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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一秒。
「砰！」
老蔫兒的「驅虜一號」噴出火舌，子彈鑽進他的眉心。
那人仰面栽倒，王八盒子「咣當」一聲摔在地上。
「三……三子！左邊……牆！」老蔫兒邊換彈匣邊往前沖，「兩……兩根雷管！定……定向爆破！」
一個特戰隊員麻利地從腰間摸出兩根包著油紙的雷管，衝到牆根，熟練地塞進磚縫。
「大小姐，趴……趴下！」
「轟——！」
牆被炸開一個大洞，磚塊瓦礫橫飛。
陳曼淑被老蔫兒死死按在牆角，頭頂嗖嗖地飛過幾塊磚頭。耳朵里全是嗡鳴聲，鼻腔里全是焦土味。
「走！」老蔫兒拽著她就往洞裡鑽。
劉掌柜跟在後面，手腳並用地爬。他的棉袍被炸飛的磚塊撕開了一道大口子，後背全是血痕。
穿過牆洞，是一戶民宅的後院。
院子裡堆著柴火和破舊的農具，一隻雞籠子被炸塌了一半，幾隻母雞驚慌失措地撲騰。
老蔫兒蹲在院牆邊，探頭往外看了一眼。
街對面，三個日軍憲兵端著三八大蓋正往這邊沖。
他眼珠子轉了一圈，伸手從腰間摸出一顆手雷，擰開蓋子，掛在院門的門框上，然後把拉環拴在門閂上。
動作極其熟練。
做完這些，他轉過身，對著陳曼淑比了個手勢。
「大……大小姐，別……別碰任何門框。」
陳曼淑咬著牙點頭。
老蔫兒帶著人從後門出去，鑽進另一條更窄的巷子。
身後傳來「砰」的一聲，院門被踹開了。
緊接著，「轟」的一聲悶響。
慘叫聲戛然而止。
……
巷子裡，碎磚瓦礫到處都是。
劉掌柜喘得像拉風箱，腿肚子直打顫。他踩到一塊碎瓦，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撲倒，腦袋差點磕在門檻上。
「哎喲——」
他雙腿抽了筋，雙手死死摳著門檻。
「大……大小姐……我這老骨頭跑不動了……你們走……」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尖銳的呼嘯聲。
「嗖——轟！」
一發擲彈筒的炮彈砸在巷子裡，爆炸衝擊波掀起一片煙塵。
碎磚瓦礫砸了劉掌柜一後背，老頭渾身一哆嗦，臉色慘白。
陳曼淑回過頭，看著癱在地上的劉掌柜，又看了一眼巷口那些正在逼近的日軍身影。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從旁邊一個陣亡戰士的腰間抽出一把「驅虜一號」。
「咔嚓！」
她將槍管在牆角一蹭，利落地上膛。
「砰砰——」
陳曼淑的槍口穩穩指向巷口，清冷眸子裡全是狠戾。
「老劉叔。陳鋒說過，想活命，就別把後背留給鬼子。」
她頓了一下。
「您要是站不起來，我就站在這兒，陪您一起被打成篩子。」
劉掌柜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從小嬌生慣養的大小姐，此刻竟然端著手槍擋在自己身前。
那雙眼睛裡面滿是決絕。
劉掌柜渾身觸電般一哆嗦。
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
老頭猛地咬破嘴唇，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嘶吼，連滾帶爬地撐了起來。
「走！大小姐！劉叔給你開路！」
巷口，五個日軍憲兵端著三八大蓋衝過來。
「砰！砰！砰！」
陳曼淑扣動扳機。
「驅虜一號」的后座力震得她虎口發麻，可她咬著牙沒鬆手。
三發子彈出膛，兩個日軍應聲倒地。
剩下三個日軍愣了一下，立刻趴下，端槍瞄準。
「噠噠噠——」
老蔫兒端著「滅虜一號」衝鋒鎗噴出火舌，密集的彈雨瞬間壓得日軍抬不起頭。
「走！」
他們穿過八條巷子，炸開十多堵牆，終於甩掉了身後的追兵，鑽進了一片雜草叢生的空地。
夏津這破地方，本就是晉冀魯交界的三不管地帶。
平時根本沒有人常駐，連城牆都在前些年的軍閥混戰里被扒成了半截土圪垯，到處都是豁口。若非如此，他們也不可能這麼輕易地摸到城邊。
街上的混亂還在繼續。
城南那團火光越燒越旺。
大批日軍和偽軍正往那邊跑，街上到處都是喊叫聲和腳步聲。
老蔫兒帶著人貼著牆根往城牆豁口摸。
他的眼珠子不停地轉，掃過每一個拐角，每一扇窗戶，每一堆雜物。
飛快地推演著每一條撤退路線。
「前……前面左轉，翻……翻過去能到城牆根。」
他壓低聲音，對著身後的特戰隊員比了個手勢。
幾個人貓著腰，快速往前移動。
剛轉過拐角，迎面撞上兩個端著步槍的偽軍。
雙方愣了一秒。
「砰！砰！」
老蔫兒抬手就是兩槍，兩個偽軍腦袋開花，栽倒在地。
「快！」
他們翻過茅房的矮牆，快步往前沖，前面就是城牆豁口。
城牆根下，小猴子已經牽著十幾匹馬等在那兒了。
「老蔫兒哥！」小猴子壓低聲音喊了一嗓子，「馬都準備好了！」
老蔫兒鬆了口氣，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大……大小姐，咱……咱們安全了。」
陳曼淑扶著牆喘氣，額頭上全是汗。
她回頭看了一眼火光沖天的夏津縣城，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小鬼子，不過如此。」
老蔫兒咧嘴一笑。
「嘿……嘿嘿，回……回家！」
劉掌柜癱坐在地上，渾身像散了架。
「大小姐……老奴真沒用……」
陳曼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她把手裡的「驅虜一號」插回腰間，轉身就要翻上馬背。
就在這時。
就在這時，「啾——啪！」一發紅色的信號彈在他們頭頂的夜空中炸開，將城牆豁口照得慘白。小猴子牽著的那十幾匹馬受了驚，焦躁地打著響鼻。
「噠噠噠——噠噠噠——」
幾乎是同時，遠處官道上捲起一片雪霧，沉悶且整齊的馬蹄聲如悶雷般滾來。日軍的外圍遊動騎兵被信號彈引過來了！*
老蔫兒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猛地轉過頭，盯著城門方向。
月光下，一隊騎著東洋馬的日軍騎兵，正沿著官道往這邊沖。
至少有五十騎。
為首那個軍官，腰間挎著指揮刀，臉上全是獰笑。
「呦西！抓活的！」
老蔫兒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小猴子，你帶著大小姐他們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