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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七章 葬仙地 ( 十九)

  不知過了多久。

  季夜識海中那片法則星海驟然停滯。

  所有的法則軌跡、光影,瞬間收束,化作一個繁複至極、卻又包羅萬象的「圖錄」。

  那圖錄並非靜止,它由九種顏色構成,在識海中緩緩旋轉,演化著天地萬物。

  季夜在主動拆解、重構這些法則。

  石碑上的九種法則,雷、火、風、水……

  每一道法則的運轉規律,都在他的識海中被一筆一筆拆分參悟。

  然後,他將這些規律,與自己十二葉蓮台中的本源力量一一印證、融合。

  季夜體內的法則在這個過程不斷碑淬鍊,變得更加精妙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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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圖境,以身為卷,以法為墨。」

  季夜在心中低語。

  「九幅天圖,不僅僅是力量的疊加,更是對這方天地法則的臨摹與重塑。」

  借著石碑中那位上古天君留下的感悟經驗,季夜看到了通往天圖境的那條原本模糊不清的路。

  那些原本雜亂無章的靈力運行路線,變得清晰明了。

  他甚至在識海中,已經隱隱在那張空白的「天圖」畫布之上,勾勒出了第一幅天圖的輪廓。

  那是一幅深邃的,散發著毀滅與新生的金色畫卷。

  「轟隆隆……」

  季夜體內,一陣沉悶如春雷般的轟鳴聲開始不斷迴蕩。

  他的肉身氣血如淵海般沸騰。

  停滯許久的境界壁壘,在這浩瀚法則的衝擊下,開始出現了一道道急切的裂紋。

  天圖境的關卡,已被他生生叩開了一道縫隙。

  那股來自法則星海的牽引力,仿佛在催促他邁出那最後一步。

  只要他願意,此刻便能引導靈力沖關,引來天劫,正式踏入天圖修士之列。

  但在最關鍵的時刻,季夜卻猛地切斷了與石碑的連接。

  他霍然睜開眼。

  漆黑的眸子中雖然有著頓悟後的明光,卻依舊保持著絕對的冷靜。

  「不能在這裡破境。」

  季夜看了一眼大殿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和隱約可見的呼嘯虛空亂流。

  這裡是葬仙地,是危機四伏的戰場遺蹟深處。

  天地靈氣雖然充沛,但充斥著狂暴的空間亂流與未知的兇險。

  上一次靈台極境的雷劫就險些讓他喪命,而以靈台極境之身試圖踏入天圖之境,其雷劫只會更加恐怖,變數更多。

  更何況。

  這片危機四伏的遺蹟里,可還有不少潛伏在暗處的「熟人」和心懷鬼胎的修士。

  在這裡渡劫,無異於在黑夜裡點起一個巨大的火把。

  告訴所有人他在這裡,正處於最虛弱、最不設防的破境狀態。

  隨便來一個天圖後期的高手暗中偷襲,或是引動這遺蹟廢墟里殘缺的上古殺陣,在他分心對抗天劫時給他來一下狠的,都能要了他的命。

  季夜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沸騰的靈力和戰氣強行壓了下去。

  那道即將碎裂的境界壁壘重新夯實閉合。

  他壓制住了突破的衝動。

  「噗。」

  強行中斷頓悟的反噬,讓季夜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他隨手抹去,面色如常。

  雖然沒能當場突破,但那通往天圖境的感悟與路徑,已經深深刻在了他的識海和身體之中。

  只要離開這片葬仙地,找一處安全之地布下大陣靜修,他隨時可以水到渠成地踏入那個境界。

  季夜轉過頭,看向蘇夭夭。

  她此刻也進入了深度的頓悟狀態。

  在她的感知世界裡,水不再是單純的液體。

  她看到了涓涓細流如何匯聚成江河,看到了驚濤駭浪如何拍碎礁石,看到了極寒之下的冰封千里,也看到了春雨潤物時的綿長生機。

  「水利萬物而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蘇夭夭口中喃喃低語,聲音清脆空靈。

  她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冰藍色水霧。

  眉心的七彩琉璃水蓮印記正以一種極快的頻率閃爍,在與法則真意的頻率同步。

  她身上的氣息,也在發生著驚人的變化。

  原本靈台七層的修為,如同坐火箭般節節攀升。

  初期……中期……後期……圓滿!

  那層包裹著她的冰藍色水霧,開始變得越發凝實,漸漸轉化為一種深邃的湖藍色。

  「嗡!」

  突然,蘇夭夭體內傳出一聲清脆的靈力爆響。

  隨著一聲極其細微的破境之音。

  蘇夭夭周圍那層淡藍色的水光猛地向外擴張了數丈,將周圍歲月的積塵盡數滌盪一空。

  靈台八層!

  在【萬法鎮道碑】的法則灌頂和九竅玲瓏心的全力吸收下。

  短短半個時辰,她竟直接跨越了一個小境界,強勢破境。

  當她緩緩睜開眼時,那雙大眼睛裡的清亮與靈動,比之前更甚了幾分。

  甚至隱隱透著一股只有踏入天圖境的修士才有的深邃道韻。

  「夜哥哥。」

  蘇夭夭收回小手。

  她感覺全身充滿了力量,那是一種與天地隱隱契合的輕盈感。

  「我又突破了!」她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喜悅和激動。

  「嗯。」

  季夜點了點頭,站起身。

  此時再觀這尊原本散發著恐怖威壓的萬法鎮道碑。

  只見上方的九道刻痕,此時已有小半顯得暗淡無光,失去了那種神異的光澤。

  這是因其中蘊含的法則真意被季夜以【劫滅】戰氣粗暴剝離、強行臨摹並煉化所致,再不復先前那般圓滿無瑕。

  「走吧,去下一座仙島。」

  季夜沒有留戀。

  機緣已得核心精髓,此地便沒了價值。

  他帶著蘇夭夭大步走出破敗的大殿,向著被青銅鎖鏈連接著的下一座浮空仙島走去。

  ……

  接下來的數日。

  在這片名為「葬仙地」的區域內,發生了許多詭異的事情。

  那些好不容易歷經九死一生、折損了大半人手才渡過深淵、登上浮空仙島的各大勢力修士們發現。

  那些原本應該藏有重寶的上古大殿,很多都已經被人捷足先登了。

  不僅如此,那些留守在各處險地、負責阻擊後來者的強大畸變怪物、上古遺種。

  無論是長著八條腿的劇毒魔蛛,還是渾身長滿眼睛的骨刺地龍……

  都倒在了血泊中。

  它們的死狀出奇的一致,皆是被某種霸道的力量,乾脆利落地一擊斃命。

  有的被一分為二,斷口平滑,有的整個頭顱被砸成了齏粉。

  有的則是胸口出現了一個前後透亮的血洞。

  那些恐怖的怪物,就像是被收割的麥草一樣,被人甚至在它們沒反應過來前,清理得乾乾淨淨。

  一時間,關於一個「黑衣少年」和一個「拿著水藍短劍的小女孩」的傳聞,在葬仙地倖存的修士中不脛而走。

  有人說是上古宗門冰封存活下來的妖孽。

  有人說是某位大能壓制了修為進來扮豬吃老虎。

  更有傳言說,那人擁有一把能無視任何防禦、觸之必死的絕世魔兵。

  不管傳聞如何離譜誇大,但有一個鐵律在眾修士之間達成了共識。

  遇到那一黑一青兩個身影,跑,不要有任何猶豫。

  ……

  葬仙地核心。

  沉骨鏡海。

  這是一片沒有波瀾、宛如水銀般沉重的銀色靜海。

  海面上沒有風,也沒有浪。

  甚至連周圍天穹漏下的光線,都在這裡陷入了凝滯。

  海面之下,封凍著無數上古強者的完整屍身。

  他們保持著生前的姿態,栩栩如生。

  有的在張大嘴巴怒吼,有的怒目圓睜在揮劍,有的雙手結印在施法。

  但都被永遠地定格,封禁在了這片水銀之海中,成了供人瞻仰的詭異標本。

  而在鏡海的中央。

  矗立著一座宏偉得令人窒息的殿宇。

  這座殿宇的造型極其詭異。

  左半邊是雕樑畫棟、仙氣繚繞的古老仙殿,青瓦飛檐,隱隱有仙鶴繞樑、鸞鳥啼鳴的虛幻祥瑞之影。

  充滿了修真文明的古典與飄逸。

  而右半邊,則是被無數暗紫色晶體包裹、吞噬的建築,一根根粗大的金屬管道如同血管般盤根錯節,散發著一股機械的冷靜與死氣。

  充斥著一種冰冷的科技感。

  二者相互傾軋、相互融合,形成了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異端美學。

  這裡就是整個葬仙地的盡頭,最終之地。

  此刻,在沉骨鏡海的邊緣。

  十餘道身影正滿身戒備地站在水銀色沙灘上,望著那片沒有盡頭的海面,神色各異。

  這十餘人,能活著穿過血肉叢林,越過浮空仙島,走到這最後一步。

  全都是各個宗門、勢力的頂尖天驕,都有著非凡的底蘊。

  但這其中,卻有著那個穿著洗得發白、青灰道袍的瘦高修士——魏淵。

  他夾在幾個修士陣列中間,看起來狼狽不堪。

  左肩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劍傷都還沒完全癒合,僅用幾根破布條隨意地包紮著,滲出的血跡已經發黑。

  他依舊是那副唯唯諾諾、膽小怕事的模樣,甚至還在因為海風中傳來的死氣而微微發抖。

  但他那雙低垂的眼睛裡,偶爾會閃過一道冷酷、甚至帶著幾分狂熱暗紫色光芒。

  「到了……」

  魏淵在心底低聲呢喃。

  聲音沙啞,仿佛是有兩個人在同時開口。

  一個充滿了神性,另一個,則是貪婪的凶獸。

  「快了……只要踏過這片海……」

  沒人注意到他的異狀。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眼前這片詭異莫測的沉骨鏡海,以及海中央那座雄偉的殿宇牢牢吸引了。

  一名身材魁梧、半邊身子赤裸露出精壯肌肉的蠻族修士走到海邊。

  他蹲下身,看著那些封凍在海面下方、栩栩如生的上古屍身,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這海里連條魚都沒有,也沒有半點靈力波動可以借其浮力,怎麼渡?」

  他站起身,粗暴地從地上撿起一塊磨盤大小的岩石,匯聚了五成肉身之力,用力朝著海面扔去。

  「砰。」

  石頭重重地砸在水銀般的表面,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像是砸在了一面實心的鐵盾上。

  沒有濺起一滴水花,甚至連一絲最微小的漣漪都沒有產生。

  那塊數百斤重的岩石就那麼穩穩地停留在海面上,既不下沉,也不移動。

  這片海,比世間最堅硬的岩鐵還要堅硬。

  「走過去?」有人疑惑地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