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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煙火

  兩道虹光自雲端墜落,砸碎了地表的一層枯色瘴氣。

  季夜的靴底踩在鬆軟的紅褐色泥土上,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離開古帝的試煉空間後,萬族戰場那股熟悉的壓抑感再次降臨。

  神識被蠻橫地壓制在周身十丈之內,空氣中漂浮著刺鼻的鐵鏽與腐葉味道。

  暗紅色的天光被頭頂厚重的鉛雲切割成一塊塊斑駁的碎片,落在兩人身上。

  「呼。」

  季夜停下腳步,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接連數日的閉關、廝殺、破境、直面龍魂,再到強行修補那片瀕臨崩潰的試煉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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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這具猶如神鐵澆築的軀殼,此刻也傳來了一絲久違的酸澀與沉重。

  胃壁在痙攣,發出如同悶雷般的抗議。

  極境蓮台圓滿後,肉身對能量的渴求達到了一種近乎貪婪的地步。

  他需要進食。

  季夜抬頭掃視四周。

  這是一片位於兩座斷刃山峰之間的狹長峽谷,地勢背風,兩側岩壁向內傾斜,恰好形成了一個天然的遮蔽所。

  十丈內的神識探查中,沒有凶獸蟄伏的腥臭,也沒有修士留下的殘餘靈力。

  很乾淨。

  「今夜在這裡歇腳。」

  季夜走到一處內凹的岩壁下,隨手將一萬八千斤的無鋒重劍解下,「咚」的一聲頓在地上。

  堅硬的岩石地面被壓出幾道細微的裂紋。

  蘇夭夭緊跟著跑了過來。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喊累,而是乖巧地把背上的水藍短劍解下,學著季夜的樣子放在手邊。

  「夜哥哥,你餓了吧?我聽到你肚子叫了。」

  蘇夭夭仰起臉,那雙烏黑的眼睛在暗紅的天光下顯得格外清亮。

  季夜沒有否認。

  他走到一旁,單手抓住一根需要兩人合抱、不知枯死了多少年的巨木。

  五指微一發力。

  「咔嚓!」

  堅韌的枯木被他像掰甘蔗一樣生生折斷,幾下便拆成了長短均勻的木柴,堆在岩壁下。

  屈指一彈。

  一縷微弱的紅蓮業火落在枯木上。

  「呼——」

  乾燥的木柴瞬間被點燃,橘紅色的火苗竄起半人高,將岩壁周圍的陰冷與暗紅色的天光碟機散,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暈。

  火光映在季夜輪廓分明的臉上,柔和了他眉宇間那股揮之不去的凌厲殺氣。

  季夜左手一翻,空間斷層無聲開啟。

  「啪嗒。」

  一大塊足有幾十斤重、連著白骨的鮮紅獸肉掉落在乾淨的青石上。

  那是他之前斬殺天圖老怪時,從儲物袋裡翻出來的戰利品。

  三階妖獸「搬山猿」的後腿肉。

  肉質緊實,紋理間隱隱流轉著土黃色的微光,蘊含著極為龐大的氣血之力。

  季夜沒有準備那些精緻的廚具。

  他並指如刀,指尖吞吐著一縷暗金戰氣,在獸肉上飛速划過。

  「嗤嗤」幾聲。

  厚實的筋膜被剔除,幾十斤的獸肉被均勻地切成巴掌大小的肉塊。

  他隨手削了幾根尖銳的石條,將肉塊串起,直接架在篝火上翻烤。

  沒有油脂,沒有調料。

  但在極高溫度的炙烤下,三階妖獸肉本身的油脂很快便滲透出來,滴落在火堆里,發出「滋滋」的聲響,激起一蓬蓬誘人的白煙。

  一股濃郁得幾乎化不開的肉香,瞬間瀰漫在峽谷的空氣中。

  蘇夭夭原本還在矜持地坐著,聞到這股香味,小鼻子立刻不受控制地聳動了兩下。

  她咽了口唾沫,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火堆上的烤肉,肚子也很配合地發出了「咕嚕」一聲輕響。

  季夜瞥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

  他拿起一串烤得外焦里嫩、滴著金黃油脂的肉塊,遞了過去。

  「有些燙。」

  蘇夭夭歡呼一聲,雙手接過,顧不得燙,張開小嘴就咬了一大口。

  「唔……好吃!」

  她被燙得直吸氣,卻捨不得吐出來,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三階妖獸的氣血極為霸道。

  一口肉下肚,蘇夭夭的小臉瞬間漲得通紅,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但她眉心那朵七彩琉璃水蓮印記卻自發地亮了起來,幽幽流轉,將那股狂暴的氣血之力輕柔地碾碎,化作一絲絲溫潤的靈氣,滋養著她的經脈。

  季夜看著她無礙,便不再管她。

  他自己抓起剩下的幾大串烤肉,開始大口吞咽。

  沒有細嚼,只是簡單的撕扯、吞咽。

  幾十斤的三階獸肉,在不到半柱香的時間裡,盡數落入了他的腹中。

  胃壁如同高功率的磨盤瘋狂運轉,強大的消化能力將獸肉瞬間分解。

  一股股暖流從腹部升騰,湧向四肢百骸。

  那些在試煉空間中被極度消耗的細胞,像久旱逢甘霖的乾涸土地,貪婪地吮吸著這股氣血。

  體內的疲憊感一點點被驅散,肌肉重新恢復了那種充滿張力的飽滿感。

  「七分飽。」

  季夜擦去嘴角的油脂,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

  吃飽喝足。

  峽谷里安靜了下來。

  只有篝火燃燒時木柴炸裂的「噼啪」聲。

  蘇夭夭吃完了手裡的肉串,打了個小小的飽嗝。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是油污的小手,眉頭微皺。

  隨即,她雙手在胸前輕輕一合。

  「嗡。」

  一絲精純的水行靈氣從她指尖溢出。

  她沒有結印,只是心念一動,空氣中游離的水分便迅速匯聚,在她雙手中化作一團清澈透明的水球。

  她將雙手浸入水球中,仔細地搓洗著。

  油污被水流帶走,落在地上的焦土中。

  洗完手,她又控制著那團水球,輕飄飄地飛到季夜面前。

  「夜哥哥,洗手。」

  她仰著臉,獻寶似的看著季夜。

  水流在半空中旋轉,清澈見底,沒有一絲靈力的滯澀感。

  季夜看了她一眼,將手伸進水球。

  清涼的水流拂過指節上那些常年握劍留下的薄繭,洗去了烤肉的油膩。

  「對水流的控制,精細了許多。」

  季夜收回手,淡淡評價。

  「那是。」

  蘇夭夭得意地揚起下巴,眉心的水蓮印記閃了閃。

  「在那個全是水的鏡子裡,我可是練了好久的。」

  季夜沒有多問試煉的細節。

  他走到一旁,盤膝坐下。

  從腰間解下那枚長滿銅綠的【太初令】。

  火光映照在令牌的鏡面上。

  季夜注入一絲靈力。

  鏡面泛起漣漪,那份代表著萬族戰場殘酷法則的氣運榜單,再次浮現。

  他離開現實世界不過數日,但榜單上的格局,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些名字後的數字,跳動得令人觸目驚心。

  季夜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最頂端。

  第一名,蒼。

  氣運:一千二百五十。

  第二名,冥。

  氣運:一千一百八十。

  第三名,厲。

  氣運:一千零九十。

  短短几日,前三名的氣運積分竟然齊齊突破了一千大關!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在這幾日裡,他們要麼屠殺了成千上萬的凶獸。

  要麼,就是踩著無數同階天驕的屍骨,硬生生掠奪來了這等恐怖的底蘊。

  季夜的視線繼續往下掃。

  前十名的名字換了幾個,但氣運皆在八百以上。

  他看到了蕭天的名字。

  排在第二十七位。

  氣運:四百六十。

  他將目光從榜單上收回。

  一百名開外的名字,他懶得去看。

  大爭之世,弱肉強食。

  這些冰冷的數字背後,是無數斷裂的兵刃和流乾的鮮血。

  「夜哥哥,你的名字怎麼沒在上面?」

  蘇夭夭湊過小腦袋,盯著那面鏡子看了半天,疑惑地問道。

  「因為我還沒開始殺人。」

  季夜隨手將太初令掛回腰間。

  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閉上了眼睛。

  夜風從峽谷深處吹來,帶著初春的微寒。

  篝火跳躍著,發出溫暖的紅光。

  蘇夭夭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

  她抱著那把水藍短劍,像一隻睏倦的小貓,一點點挪到季夜身邊。

  靠著季夜的手臂,沉沉睡去。

  季夜聽著身旁傳來的平穩呼吸聲,感受著火光落在臉上的微溫。

  丹田內,圓滿的十二葉蓮台緩緩轉動。

  他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