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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仙凡之別 指尖生殺

  「不!放開她!放開她啊!!!」

  陸阿牛絕望地嘶吼著,他舉起那把生鏽的柴刀,不管不顧地朝著半空中的修士擲去。

  「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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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刀還沒靠近胖修士一丈之內,就被一層無形的護體靈氣直接震得粉碎。

  「聒噪的螻蟻。」

  胖修士看都沒看陸阿牛一眼。

  搜魂術何其霸道,對於凡人脆弱的靈魂來說,不亞於將大腦放在石磨里碾碎。

  翠姑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著,雙眼翻白,口中湧出大量的白沫和鮮血。

  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能留下,那雙看著陸阿牛的眼睛裡,最後一絲光芒徹底黯淡。

  靈魂崩碎,生機斷絕。

  「廢物,什麼都不知道。」

  胖修士嫌惡地搜完魂,隨手一甩。

  翠姑那已經失去生機的屍體,如同破麻袋一般,重重地砸在了陸阿牛的腳邊。

  骨骼碎裂,鮮血染紅了白雪。

  「翠姑……翠姑!」

  陸阿牛撲倒在地,顫抖著手抱起妻子的屍體。

  那具原本就病弱的身體,此刻軟綿綿的,再也沒有了任何溫度。

  他的喉嚨里發出一種如同野獸瀕死般的嗚咽。

  他只是想在山裡打點野味,想給妻子治病,想好好地活下去。

  為什麼?

  為什麼這些高高在上的仙師,要像踩死一隻螞蟻一樣踩碎他所有的希望?!

  空中的胖修士接連搜尋無果,失去了耐性。

  索性對著陸阿牛並指一划。

  一道幽綠色的劍氣,帶著森寒的殺機,如同切豆腐般斬向陸阿牛。

  他甚至沒有去確認結果。

  凡人,中了劍氣,必死無疑。

  陸阿牛呆呆看著妻子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

  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都聽不見了。

  昨天,她還笑著說要穿新衣裳。

  剛才,她還喝了治肺癆的藥。

  都沒了。

  劍氣呼嘯而至。

  陸阿牛沒有躲,他甚至沒有感覺到恐懼,只有一種將胸腔都要撐爆的憤怒和悲涼。

  「嗤——!」

  劍氣如刀,撕裂了空氣,狠狠地劈在了陸阿牛的胸口。

  「當————!!!」

  一聲突兀而又清脆至極的金鐵交鳴聲!

  那道足以將凡人一分為二的幽綠劍氣,在斬中陸阿牛胸口的瞬間,竟然如同撞上了一座不可逾越的神鐵山嶽。

  轟然碎裂成漫天綠芒!

  巨大的力量將陸阿牛震得向後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一塊山石上。

  他身上的粗布麻衣瞬間炸裂成碎片。

  但在他的胸口處,卻沒有一絲傷痕。

  只有一塊長滿銅綠的青銅牌,從破碎的衣襟里掉了出來,掉在了雪地上。

  幽綠色的殘餘劍氣打在青銅牌上,連一絲劃痕都沒能留下。

  「嗯?!」

  半空中,正準備去搜尋下一家的胖修士,猛地轉過頭。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雪地上的那塊青銅片。

  那古樸的篆字,那靈力難以切割的材質……

  「太初令!」

  半空中的胖修士和隨後趕到的瘦高修士,眼中同時爆發出貪婪的狂熱。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胖修士大笑一聲,伸手就要去攝取那塊令牌。

  就在這時。

  一隻滿是鮮血和泥漿的大手,猛地一把抓住了那塊青銅片。

  陸阿牛抬起頭。

  他那張憨厚的臉上,此刻布滿了泥污和鮮血。

  那雙原本總是透著淳樸和懦弱的眼睛裡,此刻卻充斥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癲狂與死志。

  他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了!

  就是因為這塊破銅爛鐵!

  就是因為他一時的貪念,以為撿到了寶貝,才引來了這些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才害死了全村的人,害死了他最愛的翠姑!

  「是它……原來是因為它……」

  陸阿牛的喉嚨里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悽厲、悲涼,在這風雪夜中,比鬼哭還要難聽。

  充滿了悲涼、憤怒和自我憎恨。

  「你們想要它?「

  陸阿牛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沒有逃,也沒有求饒。

  他死死地攥著那塊青銅片,仰起頭,看著半空中那兩個高高在上的仙師。

  「哈哈哈哈!你們這群畜生!你們這些連人都不算的畜生!!!」

  他狂笑著,眼淚和鮮血混在一起,順著臉頰流淌。

  「老子就是死!就是把它帶進陰曹地府!」

  「也絕不給你們!!!」

  話音未落。

  陸阿牛猛地張開大嘴,將那塊堅硬無比、稜角分明的青銅片。

  硬生生地、粗暴地,直接塞進了自己的喉嚨里!

  「咕咚!」

  他拼命地伸長脖子,甚至用手指去摳自己的喉嚨,強行將那塊足以卡死人的鐵塊咽了下去!

  鮮血瞬間從他的嘴角湧出,食道被割裂。

  但他卻笑得更加瘋狂。

  胖修士愣住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一個微如草芥的凡人螻蟻,竟然敢在他面前,做出如此決絕的舉動!

  「找死的東西!」

  胖修士勃然大怒,感覺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他眼中殺機暴漲,右手並指如劍。

  慘綠色的光芒瞬間凝聚。

  一柄散發著森寒綠光的飛劍,帶著凌厲無匹的殺意,直取陸阿牛的腹部。

  他要活活肢解了這個凡人!

  陸阿牛沒有閉眼。

  他死死地瞪著那道劈來的飛劍,眼神中只有極致的仇恨與解脫。

  「翠姑,我來找你了……」

  風,突然停了。

  漫天飛舞的雪花,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定格在了半空中。

  那柄原本應該在下一瞬將陸阿牛開膛破肚的綠色飛劍。

  在距離陸阿牛腹部還有不足一尺的地方,毫無徵兆地,停滯在了半空中。

  就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死死地捏住了它的劍鋒。

  「嗯?!」

  胖修士臉色驟變,他瘋狂地催動靈力,卻發現自己與飛劍之間的神識聯繫,被某種極為霸道的力量強行切斷了。

  不僅如此。

  周圍的雨幕,也在此刻發生了一種詭異的停頓。

  那些從天而降的雨滴,在半空中懸停,不再落下。

  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能將空間生生凍結的恐怖氣機,悄無聲息地籠罩了這片半山腰。

  「什麼人?!」

  瘦高修士頭皮發麻,猛地轉過身,神識瘋狂地向四周掃射。

  沒有回答。

  只有一道極淡、極輕腳步聲,從他們身後的雨幕中,緩緩傳來。

  「嗒。」

  很輕的一聲。

  但落在這兩名天圖修士的耳中,卻不亞於九天驚雷。

  因為,在那聲音響起之前。

  他們的神識感知中,那裡明明什麼都沒有!空空如也!

  兩人驚駭欲絕地回頭。

  陸阿牛也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前方。

  在那個瘦高修士的背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墨色長衫的少年。

  他看起來只有十來歲的模樣,面容精緻得不似凡人,但那雙漆黑的眸子,卻深邃得像是一口沒有底的古井。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

  沒有一絲一毫的靈力波動外泄,甚至連一滴雨水都沒有落在他身上。

  他就像是融入了這黑夜,又像是凌駕於這片天地之上。

  縮地成寸,咫尺天涯。

  季夜跨越了最後的三十里路,無聲無息地降臨於此。

  「你……你是誰?!」

  胖修士咽了一口唾沫,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驚異。

  他看不透這個少年的修為。

  但那種如同深淵般的氣機,卻讓他本能地感到了致命的危險。

  季夜沒有看他們。

  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越過半空中的兩名修士。

  落在了趴在雪地里、滿嘴是血、眼神癲狂的陸阿牛身上。

  兩人的目光,在風雪中交匯。

  陸阿牛也看到了季夜。

  他不知道這個突然出現的少年是誰。

  但他從那兩個仙師恐懼的眼神中,看出了這個少年的恐怖。

  陸阿牛有一種直覺。

  這個少年,也是為了他肚子裡的那塊銅牌來的。

  而且,他比這些殺了他妻子的仙師,還要可怕一萬倍。

  「你…也是為了這個銅塊來的吧?」

  陸阿牛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他指著自己的肚子,鮮血不斷從嘴角溢出。

  季夜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我知道我活不成了。」

  陸阿牛的眼神中,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只有一種極致的死志和對半空中那兩名修士刻骨的仇恨。

  他艱難地將妻子那冰冷的屍體輕輕放在地上。

  然後,他直起腰,直直地盯著季夜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

  「我求你一件事。」

  陸阿牛猛地抓起地上那把生鏽的柴刀,反手將刀尖抵在了自己高高鼓起的腹部。

  「求你……幫我……殺了這兩個畜生!」

  「幫我全村的人,幫我婆娘……報仇!!!」

  他嘶吼著,眼神中燃燒著最後的火焰,那是將靈魂獻祭的決絕。

  「我陸阿牛,自己把肚子剖開,把你要的東西……雙手奉上!!!」

  決絕。

  癲狂。

  不留一絲退路的死志。

  這番話,從一個凡人嘴裡說出來,卻帶著一股足以讓修士都感到膽寒的血勇。

  胖修士聞言,臉色煞白,厲聲大喝。

  「道友!莫聽這螻蟻胡言!太初令見者有份,你若不出手,我等願與你共享這天大的機緣……」

  季夜依然沒有任何動作。

  東西他可以自己取。

  他只是看著陸阿牛。

  看著那張被泥污和鮮血覆蓋的臉,看著那把抵在腹部、隨時準備剖開自己的生鏽柴刀。

  一瞬間。

  他仿佛看到了那個冰冷的雨夜。

  那個靠在亂葬崗的墓碑上,渾濁的泥潭裡,眼神如出一轍般不甘與兇狠的影子。

  諸天萬界,弱肉強食。

  但有些骨頭,即使被踩在爛泥里,也是硬的。

  季夜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薄唇輕啟。

  吐出了一個字。

  「可。」

  字音落下的瞬間。

  風停。

  雨靜。

  胖修士甚至沒有看清季夜是如何動作的。

  沒有拔劍。

  沒有靈光。

  季夜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隨意地向後一揮。

  就像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粒灰塵。

  一道暗金色的細線,在黑暗的虛空中一閃而逝。

  極快,極簡,極冷。

  超越了神識感知的極限。

  「不——」

  胖修士的瞳孔剛剛收縮。

  他的聲音,永遠地卡在了喉嚨里。

  「嗤。」

  一聲輕微的聲響。

  像是一根絲線被崩斷。

  胖修士收縮的瞳孔猛地擴散。

  他感覺自己的視線突然開始旋轉、傾斜。

  他看到了那白雪皚皚的大地,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後那名還在半空中滿臉驚疑的瘦修士。

  最後,他看到了……一具沒有頭顱、正噴涌著三尺高血柱的熟悉身體。

  那是他自己的身體。

  「噗通。」

  胖修士的頭顱滾落在雪地里。

  切口平滑如鏡。

  一縷暗金色的劍氣,在傷口處一閃而逝,瞬間斬滅了他試圖逃遁的元神。

  半空中,另外一名瘦修士,嚇得亡魂皆冒!

  連還手禦敵的念頭都不敢生出,瘋狂催動腳下的飛劍,化作一道流光,向著天際逃竄。

  季夜連頭都沒有回。

  他背對著那瘦修士逃跑的方向。

  併攏的劍指,再次在虛空中,豎直劃了一下。

  「嗤。嗤。」

  遠在百丈高空、已經飛出一段距離的流光。

  突然毫無徵兆地在半空中一分為二。

  一具被劈成兩半的殘破屍體,伴隨著漫天血雨,從空中無力地墜落。

  砸在村外的枯樹林裡,再無聲息。

  一指,兩人死。

  從頭到尾,季夜甚至連腳步都沒有挪動過半分。

  殺人如剪草。

  極簡,極快,極冷。

  隨後一道靈光祭出,兩個儲物袋倒卷而飛,被他收入亞空間。

  季夜收回手,轉過身。

  他看著趴在雪地里、已經被這神鬼莫測的手段徹底震懾住的陸阿牛。

  「仇報了。」

  季夜的聲音,依然如古井般沒有波瀾。

  「你的諾言。」

  陸阿牛呆滯地看著那兩具無頭死屍。

  他笑了。

  笑得暢快淋漓,眼淚縱橫。

  「好……好!多謝恩公!」

  陸阿牛沒有任何猶豫。

  帶著死志與解脫,握緊手中的鏽柴刀。

  「翠姑,我來了。」

  「噗嗤!」

  刀鋒刺入血肉,陸阿牛咬著牙,就要狠狠向下一拉。

  就在這時。

  「當。」

  一聲輕響。

  陸阿牛手中的柴刀,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直接震碎。

  他愕然抬頭。

  季夜不知何時已經到了他面前。

  一隻白皙修長的手,隔空按在了他的胸腹之間。

  「嗡。」

  一股空間之力,直接透過陸阿牛的皮肉,沒入了他的食道。

  下一瞬。

  那塊沾著血跡的太初令,被那股力量包裹著,直接從陸阿牛的口中退了出來。

  落在了季夜的掌心。

  「恩公……你……」陸阿牛愣住了。

  季夜將那塊太初令收入亞空間。

  他看著陸阿牛。

  「我只要東西,不要命。」

  季夜轉過身,黑色的衣擺在風雪中划過一道冷硬的弧度。

  「想死很容易。」

  季夜的聲音,順著風雪飄入陸阿牛的耳中。

  「難的是,背著她的那份,像野狗一樣活下去。」

  話音落。

  人已在百丈之外。

  縮地成寸,幾息之間,那道黑色的身影便徹底消失在了茫茫風雪之中。

  只留下陸阿牛一人。

  跪在翠姑的屍體旁。

  在兩具修仙者的殘屍中,放聲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