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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地心紅蓮,浴火鑄台

  焚天嶺,岩漿河谷。

  赤炎真人駕馭飛舟離去後,這片天地並未恢復寧靜。

  黑甲衛在季烈的指揮下,迅速清理出一片相對平整的台地,布下防禦法陣。

  「嗡——」

  淡藍色的光幕隔絕了外界的熱浪與毒氣。

  光幕之內,是一座臨時搭建的行軍營帳。

  此時,營帳內並未點燈,唯有正中央那尊半人高的紫金藥鼎,正散發著幽幽的靈光。

  季夜盤坐鼎中,濃稠如墨的藥液沒過胸口。

  鼎內盛滿了濃稠如墨的藥液,那是季烈將隨身攜帶的所有療傷丹藥、靈草,輔以三階赤炎虎的精血熬製而成的大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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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嚓。」

  細密的骨骼生長聲清晰可聞。

  季夜那條只剩白骨的左臂,正被暗金色的肉芽纏繞。

  肉芽瘋狂蠕動,在戰氣的催動下編織成新的肌肉、血管、經脈。

  他閉著眼,呼吸沉重而有韻律。

  體內的【鴻蒙戰台】如同一座貪婪的磨盤,將狂暴的藥力碾碎、提純,化作本源戰氣輸送至全身。

  焦黑的死皮龜裂、脫落,露出新生如嬰兒般嬌嫩,卻隱隱透著金屬光澤的肌膚。

  翌日清晨。

  第一縷晨曦刺破雲層,照在焚天嶺那漆黑的山脊上。

  「咕嘟。」

  藥鼎內發出一聲輕響。

  最後一滴藥液被季夜吸入體內。

  季夜睜眼。

  瞳孔深處,兩團金色的火焰一閃而逝。

  「呼——」

  季夜長身而起,渾身骨節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脆響。

  他抬起新生的左臂,五指用力一握。

  「崩!」

  掌心空氣被捏爆。

  這條新生的手臂,不僅完好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強韌,更加充滿力量感。

  「七成。」

  季夜低聲自語。

  雖未痊癒,但足矣。

  他跨出藥鼎,套上備好的黑衣,掀簾而出。

  ……

  帳外。

  季烈正盤坐在一塊巨石上,手裡提著一壺烈酒,腳邊堆著幾個空酒罈。

  他一夜未睡。

  聽到腳步聲,季烈猛地回頭。

  當看到那個完好無損、甚至氣息比昨日還要深沉幾分的少年時,他手中的酒壺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酒水灑了一地,酒香四溢。

  「你……這就好了?」

  季烈瞪著銅鈴般的大眼,幾步跨到季夜面前,伸手捏了捏季夜那條原本只剩下骨頭的左臂。

  入手堅韌,肌肉緊實,甚至比之前還要強壯幾分。

  「昨天你那副樣子,老子還以為你要躺個十天半個月,結果這才一天?!」

  季烈圍著季夜轉了兩圈,嘖嘖稱奇,「你小子這身子骨到底是啥做的?就算是擁有上古血脈的妖獸幼崽,也沒這麼變態的恢復力吧?」

  「七成。」季夜淡淡道,「還能打。」

  季夜活動了一下脖頸,頸椎發出咔咔的脆響。

  這種速度的恢復,不僅是戰氣的恢復力霸道,更伴隨著大量的資源消耗。

  那堆積如山的靈藥,現在已經連渣都不剩了。

  「還能打?」季烈眼角一抽,「你小子剛撿回一條命,就想著打架?」

  「不是打架。」

  季夜看向遠處那座冒著濃煙的火山口。

  那裡,紅光映天,熱浪滾滾。

  「是去拿我的東西。」

  地心紅蓮火。

  他鑄造第二層靈台的關鍵。

  「現在?」季烈皺眉。

  「不再歇歇?」

  「遲則生變。」

  季烈看著這個只修整了一夜便急著去玩命的侄子,眼皮跳了跳。

  「行,走。」

  季烈也不再廢話,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老子給你開路。」

  ……

  焚天嶺主峰,火山口。

  這裡是天地的煙囪,也是通往地獄的大門。

  深坑底部,赤紅色的岩漿如同一鍋煮沸的鐵水,翻滾、咆哮。

  巨大的岩漿氣泡鼓起,破裂,炸開成一朵朵致命的火花,噴濺出數百米高的火柱。

  「就在下面。」

  季烈指著火山口的中心,神色凝重。

  「地心紅蓮火,生於地脈極深處。它有靈性,甚至可以說……它本身就是一個活著的生命。」

  「而且,這種級別的異火,必有異獸守護。小夜兒,待會兒若是真的動起手來,你別管我,只要有機會,直接去取火。」

  「知道了。」

  季夜點頭。

  他走到邊緣,腳下的岩石滾燙得足以煎熟雞蛋。

  季烈轉過頭,剛想再叮囑幾句關於避火訣的竅門。

  卻發現身邊已經沒人了。

  「呼——」

  黑色的身影如同一隻收斂了翅膀、正在捕食的鷹隼,直入赤紅深淵。

  「靠!等等老子!」

  季烈爆了句粗口,鬍子都被氣得翹了起來。

  二話不說,渾身紅光大盛,化作一道流星追了下去。

  ……

  下墜。

  風聲如嘯,熱浪如牆。

  五百米。

  周圍的空氣已經變得滾燙,吸進去一口氣,肺部傳來陣陣灼燒感。

  一千米。

  周圍的岩壁已經變成了暗紅色,岩石在高溫下軟化,像蠟油一樣緩緩流淌。

  季夜身上的黑衣開始冒煙,邊緣捲曲。

  季夜張開雙臂,並未運功護體。

  他在引火燒身。

  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淡淡的金光,那些試圖燒毀他皮肉的高溫,在觸碰到金光的瞬間,被強行削弱了一半。

  剩下的則被迅速轉化為一絲絲精純的本源戰氣,如涓涓細流般鑽入他的經脈,匯入丹田。

  痛,但值得。

  兩千米,岩漿湖近在咫尺。

  那種撲面而來的熱輻射,讓季夜的頭髮瞬間枯黃捲曲,眉毛化為灰燼。

  「嘭!」

  雙腳重重地踏在一塊漂浮在岩漿上的黑色浮石上。

  浮石猛地一沉,大半截沒入岩漿之中,差點被踩翻。

  季夜雙膝微曲,卸去了下墜的衝擊力,穩穩地立在浮石之上。

  他抬起頭,看向這片地底世界的中心。

  那裡,有一塊巨大的、凸出於岩漿之上的黑曜石島嶼。

  島嶼中央,懸浮著一朵臉盆大小的紅色蓮花。

  無根無葉。

  通體由赤紅色的火焰凝聚而成,花瓣層層疊疊,晶瑩剔透,宛如紅玉雕琢。

  它很安靜。

  它周圍十丈是絕對的真空,沒有熱浪,沒有煙塵。

  只有一種……令人靈魂都在顫慄的純淨高溫。

  地心紅蓮火。

  「好東西。」

  季夜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正要邁步。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座黑曜石島嶼周圍的岩漿河,突然炸開。

  無數道赤紅的岩漿柱沖天而起,如同火山噴發。

  一道龐大無比的黑影,裹挾著漫天岩漿,從地底沖了出來。

  那是一頭體長超過三十丈的巨型鱷魚。

  它通體覆蓋著厚重的、流淌著岩漿紋路的黑色鱗甲,每一片鱗甲都有門板大小,堅硬如鐵。

  背上長滿了一排排如劍戟般的骨刺,閃爍著森寒的紅光。

  那張足以吞下一座房屋的巨嘴裡,布滿了參差不齊的獠牙,每一顆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匕首,縫隙間還掛著不知名妖獸的殘骨。

  三階妖獸——熔岩巨鱷!

  「吼——!!!」

  巨鱷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聲浪在封閉的火山口內迴蕩,震得季夜耳膜生疼,腳下的浮石更是直接崩碎。

  巨鱷盯著闖入領地的兩隻蟲子,充滿了暴虐與殺意。

  「三階……這畜生已經快要化蛟了!」

  季烈落下,擋在季夜身前,全身紅袍鼓盪。

  「小夜兒,你去取火,這畜生交給我!」

  季烈大吼一聲,肌肉膨脹,赤紅如銅。

  「肉魄天圖——開!」

  轟!

  他全身的肌肉瞬間膨脹了一圈,皮膚變得赤紅如銅,一條條火焰紋路在身上亮起。

  整個人如同一尊火焰鑄就的戰神,迎著那頭撲來的熔岩巨鱷沖了上去。

  「畜生!給老子滾回去!」

  季烈一拳轟出,帶起漫天火浪,狠狠砸在了巨鱷的鼻樑上。

  「砰——!!!」

  一聲巨響。

  巨鱷那龐大的身軀竟然被這一拳打得向後仰去,重重砸進了岩漿里,激起滔天巨浪。

  但這並沒有對它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反而徹底激怒了它。

  「吼!」

  巨鱷翻身而起,張開大嘴,一道粗大的岩漿柱噴射而出,直取季烈。

  一人一獸,在這地底深處展開了最原始、最慘烈的肉搏。

  ……

  趁著季烈引開巨鱷的瞬間。

  季夜脫下已經開始碳化的上衣扔在腳下。

  赤裸的上身暴露在高溫中,皮膚瞬間變得通紅,金色的戰紋在皮下瘋狂遊走。

  季夜邁開步子,踩著一塊塊浮石,向著那朵火蓮走去。

  每走一步,腳下的浮石就會被踩得粉碎,沉入岩漿。

  周圍的溫度在升高。

  他走進了火蓮周圍的那片真空地帶。

  轟!

  那朵原本安靜的紅蓮,突然動了。

  花瓣微微張開。

  一股無形的、透明的火浪,以它為中心,向著四周橫掃而出。

  那是它的領域。

  任何敢於踏足的生物,都將被焚燒成灰。

  「來!」

  季夜前沖。

  他雙拳緊握,全身戰氣毫無保留地爆發。

  金色的光芒在他體表凝聚成一層厚實的鎧甲。

  滋滋滋——

  透明的火浪撞擊在金色鎧甲上。

  鎧甲瞬間開始融化。

  那種高溫甚至透過了戰氣,直接作用在季夜的靈魂上。

  痛!

  深入骨髓的劇痛。

  季夜的皮膚再次崩裂,鮮血剛一滲出就被燒成血痂。

  但他依然在向前走。

  一步。

  兩步。

  三步。

  他走到了火蓮面前。

  「你很傲。」

  季夜走到火蓮面前三尺處,看著那朵仿佛有生命般律動的火焰。

  「但從今天起,你姓季。」

  他伸出了右手。

  那隻手已經被燒得皮開肉綻,露出了金色的指骨。

  但他依然穩穩地、堅定地抓向了那朵火蓮。

  沒有用靈力去包裹,也沒有用任何法寶去隔絕。

  就是用肉手,去抓這朵連精鐵都能融化的異火。

  「轟——!!!」

  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花瓣的瞬間。

  紅蓮火暴走了。

  它感受到了冒犯。

  赤紅色的火焰瞬間暴漲十倍,化作一條猙獰的火龍,順著季夜的手臂,瘋狂地鑽入他的體內。

  它要燒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褻瀆者!

  「呃啊——!!!」

  季夜仰天嘶吼。

  他的右臂瞬間變成了透明的紅色,裡面的骨骼、經脈都清晰可見。

  火焰順著經脈,一路勢如破竹,直衝丹田氣海。

  那裡,是修士的根基。

  只要燒毀了那裡,季夜就廢了。

  但這正是季夜想要的。

  「進來……都給我進來!!」

  季夜心中發狠,不僅沒有阻攔,反而主動敞開了經脈,甚至催動【鴻蒙戰台】,產生一股巨大的吸力,將那條火龍強行拽進了丹田。

  那是請君入甕。

  轟!

  火龍沖入氣海。

  它看到了那座懸浮在中央、散發著威嚴氣息的暗金色靈台。

  它想要撞碎它,燒毀它。

  但下一刻。

  嗡——!!!

  第一層靈台之上的三千六百塊靈磚同時亮起。

  無數道紫色的雷霆、金色的戰氣,化作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當頭罩下。

  這不是普通的靈力網。

  這是蘊含著劫滅屬性、專門為了鎮壓、毀滅而生的規則之網。

  火龍被困住了。

  它瘋狂掙扎,左衝右突,燒得氣海翻騰,靈液蒸發。

  季夜的身體在外面劇烈顫抖,七竅都在噴火,整個人就像是一個快要爆炸的火爐。

  每一寸經脈都在燃燒,每一滴血液都在沸騰。

  但他死死守住靈台最後一寸清明。

  「給我……煉!!」

  意念化作巨錘,狠狠砸下。

  靈台旋轉,像是一個巨大的磨盤,開始一點點磨碎火龍的傲骨,抽取它的本源。

  這是一場意志的較量。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

  那條狂暴的火龍終於發出一聲哀鳴,崩解了。

  它化作了無數朵細小的紅蓮,融入了季夜的靈台之中。

  原本暗金色的靈台,上方開始緩緩浮現出第二層的輪廓。

  那一塊塊新生的靈磚,不再是暗金色,而是通體赤紅,如紅玉琉璃,內部封印著一朵跳動的火苗。

  第二層靈台的基石……

  成了。

  一股全新的、帶有極致高溫與淨化屬性的力量,從丹田湧向四肢百骸。

  季夜身上的傷勢在這股力量的滋養下迅速癒合。

  新生的皮膚更加白皙,卻隱隱透著一層紅玉般的光澤。

  「轟!」

  一股赤紅色的氣浪以季夜為中心爆發而出。

  他睜開眼。

  雙瞳之中,兩朵紅蓮緩緩旋轉。

  他抬起手。

  掌心之中,一朵紅蓮火靜靜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