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哥又在鋪子裡轉了一會兒,看了看擺好的衣裳,摸了摸牛仔褲的料子,最後往門口一站,說在這也幫不上啥忙,先去上班了,不在這兒添亂了。說完上了車,發動,走了。
沒一會兒,姜大娘過來叫幾人吃早飯。李越看了看鋪子外頭,街上稀稀拉拉的,沒什麼人,就讓建設和大山先去吃,讓大山等會兒給他帶一碗過來。兩人應了一聲,跑出去了。
一上午,鋪子裡沒進幾個人。有個中年婦女進來轉了一圈,摸了摸牛仔褲,轉了一會轉身就走了。有個年輕姑娘站在女裝那邊看了好一會兒,拿起來一件襯衫比了比,又放下了。還有個大爺進來就問有沒有老頭穿的褲子,李越說沒有,大爺扭頭就走了。從頭到尾,連個問價的都沒幾個。
中午飯李越在鋪子裡吃的,大山端過來的。他靠在櫃檯後頭,慢慢吃著,眼睛盯著門口。街上人來人往,可沒人往鋪子裡拐。
一直到了下午下班時間,街上的人多起來。幾個小伙子說說笑笑地從門口經過,其中一個往鋪子裡瞥了一眼,停下腳步,招呼其他人進來。幾個人在牛仔褲那堆跟前站住了,翻來翻去地看,拿起來一條在腿上比了比,又拿起另一條比了比。
「多少錢?」其中一個問。
「三十。」
幾個人對視了一眼,嘀咕了幾句。聽意思是說太貴了,差不多要一個月工資了,嘀咕了半天,最後就一個小伙子從兜里掏出錢來,數了又數,遞給李越。
「來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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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越接過錢,把褲子疊好裝進袋子裡。小伙子拎著袋子,幾個人說說笑笑地走了。大山站在旁邊,看著那幾張十塊錢的票子被收進錢匣子裡,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
「越哥,咱就算一條褲子掙十塊,一天賣一條,一個月也有三百塊錢了。」
李越白了他一眼,沒說話。建設在旁邊接茬了,聲音不大,可話說得硬邦邦的:「你懂個六。你以為越哥是你啊?一天賺十塊錢就行的話,越哥都不用出門。在五里地的時候,越哥進一趟山,就能拉頭熊瞎子出林子,那得值多少錢?這才幾個子!」
大山愣了一下,扭頭看著建設,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他看了看李越,李越正低頭整理櫃檯,臉上沒什麼表情。大山又轉回去看建設,建設一臉認真,不像是在吹牛。
「真的假的?」大山的聲音有點發虛,「咱啥時候能見到那麼多錢啊!」
建設哼了一聲,沒再理他,轉身去整理貨架了。大山站在那兒,撓了撓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蹲下去,把地上掉的一個標籤撿起來,貼在櫃檯角上。
接下來一連三天,總共就賣出去兩條褲子。
第一天賣了一條,算是開了個張,第二天賣了一條,第三天連個問價的都沒有。李越早上開門,晚上關門,比上輩子當門衛的時候,上班還準時,可那抽屜里的錢,還沒他掏出去的煙錢多。
建設和大山坐在櫃檯後頭,大眼瞪小眼。大山把褲子疊了又拆,拆了又疊,疊得褲縫都對得齊齊的,也沒等來一個掏錢的。建設趴在櫃檯上,拿手指頭在桌面上畫圈,畫了一個又一個。
李越坐在門口,看著街上的人來來往往,心裡頭越來越沉。他原想著,一天怎麼不得賣個三五百塊錢?誰承想,三天加起來才幾十塊。別說建設和大山了,他自己都有點沉不住氣了。
下午,他站起來,給建設說了一句「你倆看著」,頭也不回地回了後院。
屋裡光線暗,他沒開燈,脫了鞋往床上一躺,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燈口一直延伸到牆角,彎彎曲曲的,像條乾涸的河。他盯著那條裂縫看了好一會兒,腦子裡空空的,什麼也沒想。
門被推開了。姜大爺搬了個凳子,放到床邊,坐下來。他沒說話,從兜里掏出菸袋,裝了一鍋,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昏暗的屋裡慢慢散開,帶著一股淡淡的菸草味。
李越沒動,還是盯著天花板。
姜大爺把菸袋在凳子腿上磕了磕,開口了,聲音不大,可穩穩的。
「越子,我這輩子也沒做過生意。但是我可沒少聽老輩的人講做生意的事。」他頓了頓,又吸了口煙,「老輩說得明白,不論啥生意,都是頭三腳難踢。年紀輕輕的,不能因為這點事就熊了,我覺得這不是你的性格啊。」
李越沒吭聲,眼睛還是盯著天花板。
姜大爺磕了磕菸灰,沉默了一會兒,又說:「這兩天我也看咱家這生意了,我也咂摸出點味兒來了。」他把菸袋叼在嘴裡,眯著眼,「我覺得做生意這玩意兒,有些時候和你進山打獵差不多,估摸著都得靠那股韌勁,你仔細想想吧,你在山裡熊過嗎?」
說完,他站起來,把凳子搬回原處,頭也沒回地走了。
門關上,屋裡又安靜下來。李越躺了一會兒,慢慢坐起來,從床頭摸出煙,點上一根,吸了一口。煙霧在眼前飄散,他眯著眼看著那道從燈口延伸到牆角裂縫,把煙抽完了,在菸灰缸里摁滅,穿上鞋,出了門。
鋪子裡,大山正拿著一塊抹布擦櫃檯,擦得都能照見人影了。建設蹲在門口,托著腮幫子看街。看見李越進來,兩人都抬起頭,看著他,沒說話。
李越在櫃檯後頭坐下,靠在椅背上,看著鋪子外面,街上的人來來往往,可就是沒人往裡頭拐。他琢磨了好一會兒,也沒琢磨出個一二三四來。
上輩子他當了一輩子門衛,別說做生意了,生意人都不認識幾個。這裡頭的門道,他是一點兒也不明白。
可他知道,這就是一道坎。邁得過去,以後或許還能更上一層樓;邁不過去,這輩子八成也就這樣了,雖說比上輩子強點,但也有限。他把煙盒從兜里掏出來,琢磨了一下,又揣回去了。
等到晚上六點多,李越靠在櫃檯後頭,已經打算關門了。三天賣了倆褲子,這買賣做得他心灰意冷,想著早點關門早點歇著。